半个小时之后,张冕衡走到了庆生诊所附近的街道上。
此时法租界当局已经宣布对中日战争保持中立,这种态度催生了一处怪现状:租界外炮火连天,难民蜂拥逃难;租界内却依旧平稳安定,甚至歌舞升平。
大量华界富人带着资金逃入法租界,反而让这里的商业出现了畸形繁荣。
这一后果就是租界内房产租金飞涨,奢侈品消费非但没有下降,反而逆势上涨,正是“前方吃紧,后方紧吃”的荒诞局面。
因为法租界地理位置特殊,尽管当局已经关闭了大部分铁栅门,还在租界交界处修建了物理隔离墙,严格限制难民涌入。
但每天依旧有不少难民设法进入租界,导致租界内多处都有难民流浪街头。
当然,并不是所有区域都能见到难民,比如张冕衡居住的别墅片区,就几乎看不到流落街头的难民。
但庆生诊所附近,却聚集了不少为躲避战火逃入租界的难民。
他们在租界既没有住房,也没有亲友可以投奔,暴涨的房租让他们根本无力租住,只能全家流落街头。
张冕衡走在街头,看着这些流落街头的难民一家老小,心头不由得沉重起来。
这些人原本都有着完整的家庭,即使不算富裕,至少也有一处遮风挡雨的安身之处,能安稳度日。
可日本人的入侵,让他们全都变得无家可归,连最基本的生存都成了奢望。
张冕衡心中满是怜悯,可他此刻能做的实在有限;为了更多还在受苦的大众,他既不能俯身帮孩子们擦去脸上的泥污,也不能直接买面包来喂饱饥饿的孩童。
唯有长叹一声,加快了脚步,很快便走到了庆生诊所门口。
张冕衡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先在附近反复观察,确认周围没有异常、诊所内也一切正常后,才迈步走进了诊所。
……
诊所里面,陆医生仍在坐诊。
上海开战之后,涌入租界的人口暴增,连带他的“生意”也好了不少。
加上诊所开在非富人区,时常有难民前来就诊,陆医生对这些穷困的病人向来能帮就帮,诊金药费能减则减,但也不会全免。
一来诊所要维持运转,药品本身也有成本;二来也是最重要的是不能露出破绽,以免引来有心人的注意。
这时一个男子走进诊所,进来后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见等候就诊的病人不少,便默默坐在一旁排队等候。
这个人正是张冕衡,他这次依旧化了妆,稍稍改变了原本的面容,和第一次来庆生诊所时的装扮差不多,他此行是来找陆医生商量重要事务。
张冕衡进门的时候,坐诊的陆医生就看见了他,不由得瞳孔一缩,不过他脸上戴着口罩,没人察觉到他的异样。
等了一阵,终于轮到张冕衡,陆医生轻声开口问道:“先生哪里不舒服?”
“医生,我牙疼,腹部也隐隐作痛。”张冕衡故意捏着嗓子说话,说完还单手捂住了肚子。
“那到里面做个详细检查吧。”陆医生说完,给助理递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转身往内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