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成那孩子,怯生生地喊他“老大”,却总将最好一块烤肉偷偷塞进他的碗底。
迷雾森林深处,祭坛上那团搏动着的、令人作魂欲呕的秽土之芯,散发出的腐败气息仿佛还萦绕在鼻尖。
“我是宋辉。”他在心底无声地重复。
不是被海浪冲上沙滩的失忆渔夫小白。
他是宋辉,青云宗弟子,江小鱼和宋成的“哥”,被楚家老祖和天机阁追杀至此的丧家犬。
身体依旧虚弱得连抬起手臂都费劲,丹田空空如也,那曾经叱咤风云的四色能量漩涡,如今连一丝涟漪都泛不起。
他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掌心是被指甲掐出的深深血痕。
他重新躺平,睁着眼睛,望着茅草屋顶缝隙里漏下的微弱天光。
窗外,海风依旧呜咽,像是在嘲笑,又像是在催促。
夜色,终于彻底笼罩了小屋。
李婆婆早就已经歇下,里屋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清晨,海雾比往日更浓,湿冷黏腻,像化不开的愁绪,紧紧包裹着李家坳。
宋辉几乎和李婆婆同时醒来。
一夜的煎熬,让他眼底布满了血丝,但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显冷静。
简单的早饭是冰冷的杂粮饼和稀得能照见人影的鱼汤。
宋辉机械地咀嚼着,味同嚼蜡。
每一口吞咽,都像是在咽下一块冰冷的石头。
“婆婆,”宋辉放下碗,声音有些沙哑,“我吃好了。”
李婆婆没抬头,只是用筷子轻轻敲了敲碗边,发出清脆的声响,算是回应。
宋辉起身,走到屋外。
海雾浓得化不开,像巨大的灰白幕布,将整个世界都模糊了。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昏沉的头脑清醒一些。
就在他盘算着如何进行下一步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快又带着些许犹豫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赵小花探进头来。
她今天穿了件水红色的碎花布衫,在灰蒙蒙的雾气里显得格外鲜亮。
看到宋辉站在院里,她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羞涩又喜悦的笑,小跑着进来,手里还拎着一个小布袋。
“小白哥!你吃过早饭啦?”她声音清脆,带着海边姑娘特有的爽朗,只是面对宋辉时,那份爽朗总会不自觉地染上几分柔媚。
宋辉压下心中的杂念,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属于“小白”的温和与一丝茫然。
“嗯,刚吃完,小花妹子,有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啦?”赵小花佯装生气地嘟了嘟嘴,随即又笑开来,献宝似的举起手中的布袋,“你看,我娘刚蒸好的地瓜,又甜又软,想着你肯定没吃饱,就给你送点来。”
她说着,不由分说地把温热的布袋塞到宋辉手里。
指尖相触的瞬间,她像被烫到般飞快地缩回手,脸颊飞起两抹红晕,低头绞着手中的帕子。
宋辉能感觉到她指尖的温度和那份刻意压制的雀跃。
他看着手中那袋还带着体温的地瓜,心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更深的沉重。
这份纯粹的好感,于他而,是负担。
“谢谢。”他低声道,目光却投向迷蒙的海雾深处,“这雾……真大。”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