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走后,张起灵没有立刻走。
他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窗边,背对着屋里的人,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无邪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他旁边,也看着窗外。
“小哥,你那个名字,写了多少次?”
“很多次。”
“每次都觉得,不是我的。”
“但这次是。”
“你签了,就是你的。”
张起灵偏头看了他一眼,帽檐下面的眼睛看不太清,但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像是一句话没有说出口又被咽回去了。
第二天上午,黑瞎子打来电话。
“弟妹,张日山答应了。今天下午,他把九门协会的公章和所有档案移交出来。地方是市局那边安排的,他要见哑巴一面。”
“他说什么了?”
“他说,他等这一天,其实也等了很久了。”
谢微说“知道了”,挂了电话。
她把这件事告诉了无邪,无邪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锅铲,锅里的油正滋滋响着。
“那小哥去了吗?”
“去了。黑瞎子陪他去的。”
无邪把火关小了一点,转身把锅铲放下,擦了擦手,“那九门,以后就不存在了。”
“早就没了。只是现在连名头也没了。”谢微说,“剩下的几家,各自过各自的日子,不会再有人凑在一起了。霍家做生意,齐家跑运输,李家做古董,解家该散的已经散了。他们会自己找到自己的路。”
无邪点了点头,没有接话,转身把火打开,继续炒菜。
当天下午,张起灵和黑瞎子从市局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张起灵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是空了的,但信封上还留着九门协会的印痕,盖着一枚模糊的旧章,边角已经磨得发白了。
他把信封递给黑瞎子,黑瞎子接过去,翻了翻,又还给他。
“你自己收着吧,就当留个念想。”
张起灵把信封折好,放进外套内袋里,然后转身往停车场走。
黑瞎子跟在后头,走了两步,忽然开口。
“哑巴,你现在跟上面搭上线了,以后有什么打算?”
“没想好。”
“那就慢慢想。”
张起灵没有说话,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黑瞎子发动车子,开出了停车场。
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光在两个人脸上明灭交替。
张起灵靠着车门,闭着眼睛。
黑瞎子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车开得更稳了一些。
与此同时,张海客在香港拨通了谢微的电话。
“谢总,香港这边的张家旁支,也有意向跟上面建立正式联系。这些年我们一直在外面跑,始终没有个正式身份。我想通过你,跟李上校那边搭上线。”
谢微握着手机,“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汪家倒了,九门散了,张家也该有个正经出路了。”
“行。我帮你约。”
“谢了。”
谢微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时间还早,窗外的天还没黑透,灰色和蓝色混在一起,像一层薄薄的水墨。
无邪从厨房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药走出来,在她旁边坐下。
“姐姐,谁的电话?”
“张海客。他说张家旁支想跟上面建立正式联系。”
“那你帮他约了?”
“约了。汪家倒了,九门没了,他们自己也明白,再这么散着,迟早出问题。”
无邪把药碗端起来吹了吹,喝了一口,苦得皱了一下眉,还是把剩下的全喝完了。
他把空碗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姐姐,你说这一切,算不算结束了?”
谢微偏头看着他。
窗外的路灯刚刚亮起来,橘黄色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
“结束了一部分。但剩下的路,还要慢慢走。”
无邪伸出手,把她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膝盖上。
她的手是温的,他的手也是温的,握在一起,温度刚好。
他低下头,看着她手指上那枚戒指,银白色的,在灯光下折出一小圈光,落在她手背上,像一颗很小的星星。
“那就慢慢走。”他说。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