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药人。从出生就开始泡药水,泡了二十多年。无家拿他当药引子养的。现在您知道了,您还觉得他跟您没关系吗?”
解雨臣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不知道这么隐秘的消息,对面的人是从哪里得到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汪家知道怎么解他体内的药毒。他的药方有问题,张小蛇漏了一味药,那味药只有汪家有。您要是感兴趣,我们可以见一面。不是谈合作,是谈条件。汪家要的东西,您有。您要的东西,汪家有。公平交易。”
解雨臣把电话挂了。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手指在扶手上点了几下,停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
长安街上的车流不息,车灯连成一条光带,红的白的,在夜色里流动。
他站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翻到谢微的号码,拨了过去。
“微,汪家派人来接触我了。姓林,他说张小蛇的药方少了一味药,只有汪家有。”
电话那头谢微沉默了片刻。“你信?”
“不信。但他知道无邪的身世,知道张小蛇,知道康复中心。他查得很深。”
“他威胁你了?”
“还没。但快了。”
谢微沉默了片刻。“你别一个人见他。他要是再约你,你告诉我,我让人陪你去。”
“好。”
林第五天发了条短信,不是电话。
短信里只有一个地址和时间,没留名字。
解雨臣看着那条短信,看了几秒,把手机拿给黑瞎子看。
黑瞎子看完,把手机还给他。“去吗?”
“去。”
“我陪你。”
“不用。你在外面等着。他一个人,我也一个人。公平。”
黑瞎子看了他一眼,点了一下头。
见面的地方在东三环一个茶楼,包间在二楼,临街。
解雨臣到的时候,林已经到了,坐在窗边,面前摆着一壶茶,两杯。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齐,看起来四十出头,脸上没什么皱纹,但眼角有一道疤,很浅,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看到解雨臣进来,他站起来,伸出手。解雨臣没握,在他对面坐下。
“解总,终于见到您了。”
“说吧。什么条件。”
林坐回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故意在等什么,“汪家要的东西很简单。无邪。”
“不可能。”
“别急着拒绝。”林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推到解雨臣面前,“您先看看这个。”
解雨臣没动。“我不看。”
“看一眼,不花钱。”林把信封又往前推了一点。解雨臣看了他一眼,拿起信封,拆开。
里面是一张照片,黑白的,拍的是一份手写的病历。
病历上的字迹潦草,但他认出了几个词――“脐带血”“基因匹配”“供体”……他的手指停了一下,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一个日期和一个人名。
日期是一九七七年三月五日,人名是“无邪”。
他把照片放回信封里,放在桌上。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无邪的出生,不是意外。他是被选中的。他的脐带血和关鑫的配型完全吻合,他被送到无家,不是关家随便找的孤儿,是有人刻意安排的。那个人,就是汪家。”
林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汪家需要一个人替关鑫承受药人的试验。无邪是那个人。他的亲生父母,也是汪家安排的。他们生下他,把他送到医院,等着关家来换。这一切都是计划好的。”
解雨臣看着林,没说话。
林继续说:“您现在知道为什么汪家不肯放过无邪了。他不是齐羽,他是比齐羽更重要的东西。他是汪家长生计划里,唯一一个从出生就开始培育的试验品。汪家等了二十多年,不能白等。”
解雨臣站起来,把信封拿起来,放进自己口袋里。
林看着他,没拦,“你今天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是。汪先生让我带句话,把无邪交出来,汪家可以保证,不再碰您和谢微的人。
康复中心的孩子,宝盛的生意,辰盛的项目,都不碰。
不交,那就不是绑一次的问题了。
汪家等了二十多年,不介意再等二十年。但您身边的人,等不了。”
解雨臣看了他几秒,转身走了。
出了茶楼,黑瞎子从对面的车里出来,走过来,“怎么样?”
解雨臣把口袋里的信封递给他,黑瞎子打开,看了一眼那张照片,脸色变了,“这是真的?”
“不知道。”解雨臣上了车。
黑瞎子跟上来,坐在副驾驶,“花儿爷,这事要不要告诉谢微?”
“要。但不是现在。”解雨臣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先查。查这张照片是真的还是假的,查这份病历是真的还是假的。如果是假的,林在诈我们。如果是真的……”
他没说下去。
黑瞎子也没问。
车子发动了,开出了停车场。
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光在解雨臣脸上明灭交替。
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那个信封的边角,硬的,硌手。
他把信封攥在手里,没松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