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深圳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
无邪从到达口出来,周哥跟在后头,手里拎着两个包。
深圳的夜晚比杭州热,风黏糊糊的,贴在皮肤上,和北京的干爽完全不一样。
无邪站在路边,拿出手机翻到老宅佣人给的那个地址,看了几秒,招手叫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这个地址。”
司机看了一眼,说了句“福田那边”,发动了车子。
无邪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街景。
深圳的楼比杭州高,路比杭州宽,霓虹灯一闪一闪的,刺得眼睛疼。
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那张照片的边角,硬的,硌手。
他把照片拿出来,在路灯的光里看了一眼,那两个人还是那样笑着,甜蜜的,陌生的。
他把照片放回去,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无邪和周哥从酒店出来,打车去了那个地址。
是一栋居民楼,七层,灰白色的外墙,阳台上的防盗网锈迹斑斑。
楼下有个小花圃,花圃里种着几株不知名的花,开得正艳。
无邪站在楼下,抬头看着六楼的窗户,窗帘拉着,看不清里面。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到对面的早餐店坐下来,要了一碗粥,一碟肠粉。
周哥在他对面坐下来,没说话,也要了一碗粥。
无邪吃得很慢,眼睛一直盯着对面那栋楼。
粥快喝完的时候,那栋楼的单元门开了,出来一个人。
男的,四十多岁,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无邪认出来了,是他爸,无一穷。
他端着粥碗的手顿了一下,没动。
无一穷站在楼下,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了一根,吸了两口,往小区门口走了。
无邪放下碗,站起来想跟上去,又坐回去了。
因为他看到单元门又开了,出来一个女人,穿着一件浅色的连衣裙,头发烫了卷,手里拎着一个包。
那是他妈,关女士。
她走得很快,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嗒嗒嗒的,追上了无一穷。
两个人并肩走着,说了几句话,拐出了小区门口。
无邪坐在早餐店,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粥已经凉了,他没再喝。
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对面那栋楼下面。
单元门关着,他按了门牌号,没人应。
他等了一会儿,又按了一遍,还是没人应。
他站在楼下,抬头看着六楼的窗户,窗帘还是拉着,什么都看不见。
周哥站在他旁边,没说话。
“周哥,你先回酒店。我一个人就行。”
“谢总说了,让我跟着您。”
无邪看了他一眼,没再坚持。
他走到旁边的花圃边上,蹲下来,看着那几株花。
花是红色的,一瓣一瓣的,开得很热闹,但他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他蹲了一会儿,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走吧,先回酒店。”
下午,无邪又来了。
这次他没在早餐店坐着,直接走到对面那栋楼下面,按了门牌号。
响了几声,有人接了,“谁啊?”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南方口音,懒洋洋的。
无邪握紧了话筒,“找关女士。她在家吗?”
“我妈不在,上班去了。你哪位?”
无邪握着话筒的手紧了,他没说话,把话筒挂了。
他站在单元门口,看着那个黑色的对讲机,屏幕上还亮着,显示着刚才那个号码。
他说“我妈”。
那个年轻人说“我妈”。
他叫关女士“妈”。
无邪转身走了,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很稳,但背影看上去莫名凄惶。
周哥跟在后头,没说话,也没问。
晚上,无邪坐在酒店房间里,拿着手机,翻来覆去地看。
他把那张照片从信封里拿出来,看了很久,然后翻到背面,看着那行字――“吾儿满月,摄于杭州。”
他把照片放在床头柜上,拿起手机拨了谢微的号码,响了一声就接了。
“姐姐。”
“到了?找到你爸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