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越说越激动,手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你不帮无家,你就不要回来了!”
无邪愣住了。
他看着无奶奶,看着她的眼泪,看着她发红的眼睛,看着她抖个不停的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无奶奶停了一下,喘了几口气,像破旧的风箱。
她看着无邪,眼神很复杂,像是在看一个认识了很多年,但忽然变得陌生的人。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喃喃地说了一句,“果然,不是亲的,就是养不熟。”
无邪的耳朵里嗡了一下。
他听到了。每个字都听清楚了。
他蹲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无奶奶。
无奶奶也在看着他,眼神闪躲了一下,又移回来了,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和认命。
“奶奶,您说什么?”无邪的声音发涩。
无奶奶没回答。
她把脸转开了,看着院子里的石榴树。
树上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轻轻晃着。
她把手从无邪手里抽出来,放在膝盖上,手指蜷着。
“你走吧。”她的声音不大,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以后不要回来了。”
无邪蹲在那里,腿麻了,没站起来。
他看着无奶奶的侧脸,看着她花白的头发,看着她眼角深深的皱纹。
他想说点什么,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站起来,腿软了一下,扶住了茶几。
他站了几秒,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回头。
“奶奶,您保重。”
他走出正厅,穿过院子。
石榴树的枝丫光秃秃的,在风里轻轻晃着。
张妈站在廊下,看着他,嘴唇动了几下,没出声。
无邪从她旁边走过去,出了院门,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他站在巷口,看着那两棵老槐树,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树冠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色的天空。
他站了几秒,拿出手机,翻到谢微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姐姐……”
“嗯?”
“奶奶说,不是亲的,就是养不熟。”
电话那头谢微写字的手顿住,忽然沉默了下来。
很久。
“姐姐,我是不是真的不是无家的孩子?”
谢微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很低,很稳,“老公,你在哪?我去接你。”
无邪站在巷口,看着老宅的门。
门关着,青砖黛瓦,和以前一模一样。
他看了几秒,转过身,沿着巷子往外走。
“姐姐,我自己回去。你忙你的。”
“你买了回去的机票了吗?买了就把机票退了,我让周哥去接你,你坐车回来。”
无邪没接话。
他走到巷口,叫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子发动了,老宅在车窗外越来越远,青砖黛瓦缩成一个黑点,最后看不见了。
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手机攥在手里,屏幕亮了一下,谢微发来一条短信:“到了北京给我打电话。”
他看着那几个字,打了两个字:“好。”
发出去之后,无邪把手机关了机,放进口袋里。
车窗外的天灰蒙蒙的,要下雨了。
梧桐树的叶子落了一地,被风卷起来,在路边打着旋。
他靠在那里,什么都没想,又好像什么都想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