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谢我。上面看了材料,说证据确凿,该查。我只是递了一下。”
谢微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
她想起无邪在山东墓里,被无三省喂麒麟竭的样子,想起张小蛇说“从你出生就开始了”,想起无邪笑着说“幸好遇见你了”。
她总是会想起无邪,见面的时候想,不见面更想。
她把抽屉锁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中关村的街上人来人往,卖煎饼的大叔在收摊,一个小学生从校门口跑出来,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办公桌前继续看报表。
又过了几天,无二白被抓的消息传到了谢微耳朵里。
陈助理站在她桌前,把一份传真递过来,“公安那边传来的消息,无二白今天下午被带走了。
罪名是倒卖文物、非法经营、逃税。十一仓里查出来的东西够他喝一壶的。”
谢微接过传真,看了一遍,放在桌上。
她记得无二白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在老宅正厅,他盘着手串,目光沉稳,说话不紧不慢,像个正经的生意人,对她很友善。
那时候她没想过会有这一天。
“谢总,无家这次怕是起不来了。”
陈助理站在桌前,说了这么一句。
谢微没接话,把传真折好放进抽屉里。
晚上,无邪在厨房熬药,总是麻烦谢大给他送药,他也不好意思。
药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满屋子都是草药味。
谢微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他系着粉色围裙,袖子卷到手肘,正拿着筷子搅药锅里的药渣。
火关小了,他用抹布垫着手把药锅端下来,把药汁滤进碗里,端到餐桌上晾着。
谢微在餐桌前坐下来,看着他。
无邪在她旁边坐下,把药碗推到她面前,说“姐,你帮我看着,凉了我喝”。
谢微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汁,说了一句“无家出事了”。
无邪的手顿了一下,没接话。
“你二叔被抓了,十一仓被查封了,公司也被查了。”
谢微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无邪看着那碗药,沉默了很久,“什么时候的事?”
“这几天陆续在办,今天你二叔被带走的。”
无邪抬起头看着谢微,他的眼睛里是那种很沉的、看不透的光。
“姐姐,是你做的?”
“是我做的。”谢微没有否认,也没有回避这个话题。
“我把无家这些年违法经营的材料递上去了。税务、消防、工商、公安,该查的都查了。该封的封了,该抓的抓了。”
她看着无邪的眼睛。“你恨我吗?”
无邪摇了摇头,他低下头,看着那碗药,伸手端起来喝了一口,苦得他皱了一下眉,但他没停,一口气喝完了,把碗放下。
“二叔做的事,违法就该查。三叔做的事,也该查。他们做那些事的时候,就该想过会有今天。”
他看着谢微,“姐姐,你做的对。”
谢微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手抚着他的半边脸颊,“你奶奶那边,你想怎么办?”
无邪想了想,“我回杭州一趟。看看奶奶。二叔三叔都在里面,她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我陪你去。”
“不用。你忙你的。我自己回去就行。”
谢微看着他,没再坚持。
第二天一早,无邪订了去杭州的机票。
谢微送他到机场,在安检口外面,无邪把她拉进怀里抱了一下,脸埋在她颈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姐,等我回来”。
谢微拍了拍他的背。
无邪松开她,过了安检,回头看了她一眼,摆了摆手,转身上了摆渡车。
谢微站在安检口外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站了几秒,转身走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