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微看着他的眼睛,读懂了他眼底的东西。
她转过去看无三省,“无三省,你的事到此为止了。今天人我带走,以后你们无家的事,跟无邪没关系。”
她说完,拉着无邪走进了墓道。
无三省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
潘子从地上爬起来,走到他身边,“三爷,要不要……”
无三省摆了摆手,没说话。
他站在棺椁旁边,手电没开,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无邪走了。
墓道里,无邪被谢微牵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
走了没几步,他忽然停下来,松开谢微的手,从背后抱住了她。
他把脸埋在她颈窝里,整个人都在发抖。
“姐姐,我以为我回不去了。”
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她颈窝里传出来。
“他们把手机收走了,不让我打电话。后来被带进山里,什么都看不见。那些虫子,尸鳖,从砖缝里钻出来追着我跑。我从上面摔下来,差点被那具尸体亲上……姐姐,我好怕。”
他的声音在发抖,越说越哭,像个小孩,把脸埋进谢微颈窝里,眼泪掉下来了,蹭了她一脖子。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他把脸抬起来,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脸上的灰被眼泪冲得一道一道的。
“姐姐,我爱你。”
谢微看着他,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手指穿过他乱糟糟的发丝,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
“傻瓜。”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笑意。
无邪又把脸埋进她颈窝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谢微的手搭在他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没说话。
黑瞎子和张起灵站在旁边,一个把脸转开了,一个把帽檐往下拉了拉。
特战队员和保镖也都背过脸去,手电光照着别处。
墓道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无邪吸鼻子的声音。
哭了好一会儿,无邪才停下来。
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脸上的灰被眼泪冲得一道一道的,看着又可怜又好笑。
谢微伸手把他脸上的泪痕擦了擦,拇指在他颧骨上蹭了两下。
“哭够了?”
“嗯。”无邪吸了吸鼻子,红着眼睛看她,目光在她的脸上流连不舍,声音还带着哭腔,却莫名有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姐,你来了,我就不怕了。”
谢微看着他,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脸,“走吧,回家。”
无邪用力点了点头,牵着她的手,跟着她往墓道外走。
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
谢微的手一直握着他的,拇指在他手背上慢慢画圈。
墓道里很安静,只有脚步声和手电光晃动的声响。
出了洞口,天已经亮了。
阳光刺得无邪眯起了眼睛,他站在洞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山里的空气凉凉的,带着松树的清香。
他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洞口,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转回头,看向前面。
谢微站在他旁边,阳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柔和了一些。
她的运动服上全是灰,裤腿上沾着泥,脚上的运动鞋已经看不出颜色了。
无邪看着她的脸,忽然笑了一下。
谢微问他笑什么,他没回答,牵着她的手往山下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姐,你脚疼不疼?”
“不疼。”
“你骗人。”
谢微没接话。
无邪蹲下来,把她裤腿往上卷了卷,脚踝肿了,青紫一片。
他伸手按了一下,谢微嘶了一声。
无邪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站起来,把她一只手搭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
“走慢点。”
谢微看了他一眼,没推开。
山下村子里,特战队员已经控制住了局面。
无三省留在院子里的伙计蹲了一地,抱着头,被枪口指着,不敢动。
谢微拉着无邪上了直升机,黑瞎子和张起灵跟上来了,王胖子也跟上来了,特战队员分了两批,一批上了直升机,一批留在地面善后。
舱门关上了,螺旋桨呼呼地转,飞机升起来,下面的村子越缩越小。
而在无邪没有注意到的墓道口,几辆警车已经悄无声息地停在了那里。
当地警方接到上级指令,配合特战队的行动,在墓道出口布下了天罗地网。
无三省带着潘子和剩余的伙计刚从墓道里出来,还没来得及看清外面的光景,十几个荷枪实弹的警察已经从掩体后站起来,枪口对准了他们。
“不许动!把手举起来!”
潘子本能地想去摸后腰,但手刚一动,一个警察已经冲上来把他按住了。
无三省站在原地,手电还攥在手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看了那些警察一眼,又看了停在远处的那架直升机,机舱门已经关上了,螺旋桨转动着,扬起一片尘土。
他把手电扔在地上,慢慢举起了手。
警察上前给他戴上了手铐,押上了警车。
直升机上,无邪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谢微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膝盖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扣进她的指缝里,扣得很紧。
“姐姐。”
“嗯。”
“以后不让你担心了。”
谢微偏头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睛还红着,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水光,但目光很亮,像被雨洗过的星星。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手指停在他下巴上,轻轻点了一下。
“好。”无邪把脸靠在她肩上,闭上了眼睛。
直升机在云层上面飞,阳光从舷窗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谢微把他的手攥紧了一点,无邪的手也回握了一下,两个人谁都没松开。
窗外云很白,天很蓝,飞机往北京的方向飞。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