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三省在长沙盘口坐了好几天,把那张战国帛书的拓片翻来覆去看了几十遍。
道具都备齐了,山东那边也安排妥了,就差把无邪引过去。
他拿起电话拨了胖子的号码。
响了好几声才接,那头还是吵得很,铁铲刮铁板的声音,还有人在喊“多放辣”。
“三爷?”胖子的声音远远的,像是在跟人说话又像是在接电话。
“小邪最近有什么异常没有?”
“没有啊。小三爷每天上班下班,骑自行车,八点半出门,六点回来。偶尔加班,门口那辆白色桑塔纳来接。正常得很。”
“他最近有没有接触什么人?”
“什么人?就他媳妇,小三夫人,还有他那个发小解总,还有两个,有点怪的人,其他的没了。”
无三省握着话筒的手紧了一下,“两个奇怪的人?怎么怪的?他们也还在北京?”
“在啊。前两天还来煎饼摊买豆浆来着,一个戴墨镜的,整天嬉皮笑脸话很多,一个天天戴着帽子的,不爱说话。三爷,您问这个干嘛?”
无三省没回答,挂了电话。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
戴墨镜的,话多的那个,应该就是黑瞎子。
不说话的,肯定是张起灵。这两个人还在北京,但道上已经很久没人见过他们了。
他把烟点着,吸了一口,又掐灭了。
他拨了另一个号码,响了五六声才接,“三爷?”
那边是哑姐的声音,带着些刚睡醒的沙哑。
“帮我查两个人。一个叫黑瞎子,一个叫张起灵。看看他们最近在接什么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三爷,这两个人道上已经查不到了。我前几天就试过,查不到任何信息。他们好像……消失了。”
无三省的手指停住了,“什么叫消失了?”
“就是所有渠道都查不到。黑道上没有,白道上也没有。身份证、户口、住址,全查不到。他们像是被人从系统里抹掉了。”
无三省挂了电话,又拨了另一个号码。
这次是他在北京的一个老关系,专门做信息倒卖的。
电话接通之后,他开门见山,“帮我查两个人,黑瞎子和张起灵,还有解雨臣。最近一个月,他们有什么动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黑瞎子和张起灵查不到。解雨臣倒是能查到了一点,他前几天跟谢微、无邪一起去了一个地方,具体去了哪查不到,但那个地方是西郊的,门口没挂牌子。那地方,我们碰不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那地方是国家的,有红线。我们的人进不去,也查不到。三爷,您是不是碰了不该碰的人?”
无三省没回答,很快挂了电话。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点了根烟,这次抽了,吸了两口呛得直咳嗽。
他把烟掐灭,站起来走到窗边。
长沙的秋天雾蒙蒙的,对面的楼顶有人在晒被子。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拿起电话继续拨了电话号码。
“连环,你来北京一趟。带上你在解家留的那些暗手,帮我查几个人。”
解连环到北京的时候是周五。
无三省在朝阳区一个不起眼的酒店里开了间房,两个人碰了头。
解连环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白了不少,脸上多了几道不明显的皱纹。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
“查谁?”
“黑瞎子、张起灵、解雨臣。黑瞎子和张起灵查不到任何信息,道上没人见过他们。解雨臣前几天跟无邪和他媳妇去了一个地方,之后就也查不到了。”
解连环把腿放下来,身体前倾,“你说的那个地方,是不是西郊没挂牌子的?”
“你知道?”
“知道。那地方是国家特殊部门的据点。能动用那层关系的人,背后有人。”
解连环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三哥,你这局,怕是已经漏了。”
无三省没接话。
解连环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我用解家留在北京的人脉再查一遍。但你别抱太大希望。”
他打了几个电话,用的是酒店座机,声音压得很低。
无三省在旁边听着,只听到“老关系”“查个人”“不方便就算了”之类的几句。
过了十几分钟,解连环挂了电话,转过身。
“查不到。黑瞎子和张起灵的信息被人锁死了,道上查不到,公安系统里也没有。解雨臣那边更干净,他现在的身份就是宝盛集团的老板,辰盛科技的股东,其他什么都没有。之前解家的那些旧账,全被抹了。”
无三省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解连环在他对面坐下来,“三哥,你是不是该收手了?无邪现在已经不是你能控制的了。他有媳妇,有工作,有正经的身份。你把他拖进来,他媳妇那边能放过你?她背后可是有人。”
无三省睁开眼睛,“我等了十几年。不能白等。”
“那你怎么让他入局?他现在什么都不缺,你拿什么引他?”
无三省沉默了一会儿,“拿他爷爷的遗物。战国帛书,蛇眉铜鱼,麒麟竭。他对这些不感兴趣,但他爷爷的笔记里记过这些东西。我就不信他不好奇。”
大金牙是在一个周三的下午出现在设计院门口的。
无邪从故宫交完鉴定报告回来,推着自行车走进巷口,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从煎饼摊旁边站起来,手里拿着一个布包,看到无邪就迎上来。
“您是吴老师吧?”
无邪捏住刹车,一只脚撑在地上。“您是?”
“我姓金,做古董生意的。在潘家园开了个小铺子,您叫我大金牙就行。”
那人笑得满脸褶子,伸手想跟无邪握手。
无邪没伸手,大金牙也不尴尬,把手缩回去,从布包里掏出一张拓片,“吴老师,我这儿有个东西,想请您掌掌眼。听说您在文物局做鉴定,是这方面的专家。”
无邪看了一眼那张拓片,拓的是几行古文字,他认出来了0战国时期的字体,内容他不熟,但那种纸和墨的气味,他小时候在爷爷的书房里闻过。
爷爷的笔记里记过这种东西,战国帛书。
“不认识。您找别人吧。”
无邪脚下一蹬,自行车拐进了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