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上校说“那当然”。
“出外勤有补贴吗?”
“有,按天算。”
黑瞎子没再问了。
回去的路上,张起灵坐在后座,手里拿着那张新身份证,翻来覆去地看。
黑瞎子坐副驾驶,把墨镜往上推了推,闭着眼睛,“哑巴,咱俩以后就不是黑户了。”
张起灵没说话。
黑瞎子又说“五险一金,你以前交过吗”,张起灵还是没说话。
黑瞎子说“行,你不想说就不说,真是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
无邪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张起灵一眼,他把身份证收进口袋里,靠着车窗,看着窗外。
北京的夏天,路边的梧桐树叶子绿得发亮。
晚上回到家,无邪换了鞋,在沙发上坐下来,问谢微:“姐,黑瞎子今天什么反应?”
“高兴。觉得工资挺高的。”谢微把包放在茶几上,也在沙发上坐下来。“张起灵也觉得挺好。”
“他说的?”
“没说话,但吃了一大盘红烧肉。”
无邪笑了一下。
谢微靠在沙发靠背上,把李上校说的其他事情也说了。
“他们以后每个月有工资,出外勤还有补贴,住房也安排了。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但比他们以前东躲西藏强多了。”
无邪点了点头,又问她“那他们以后还住解家大宅吗”。
谢微说“住。
那边是宿舍,平时没事可以住,有事的时候走程序出外勤”。
无邪说“行”。
解雨臣那边的事,是不久后浮出水面的。
那天谢微在辰盛科技开完会,解雨臣在走廊上叫住她,脸色不太好看。
“张日山又来了。”
“找你干嘛?”
“解家旁支内斗了大半年,到现在没选出新家主。铺子关了好几家,账上的钱也快被折腾完了。他说让我回去主持大局。”解雨臣的语气很平,但谢微听得出不耐烦。
“你怎么想?”
“不想去。”
“那就别去。”
解雨臣沉默了一会儿。“但他不会死心。”
果然,张日山第二天又来了。
这次没去辰盛科技,直接去了解家大宅。
解雨臣在书房等他。
他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康复中心的月报,没抬头。
张日山进来的时候,他翻了一页。
张日山在对面坐下来,等了几秒,见他不开口,自己先说了,“解家现在这个样子,你就不管了?”
“解家的事,我已经卸任了。”解雨臣把月报合上,放在桌上。
“卸任了,但你还是解家的人。解家散了,你就眼看着?”
“解家散不散,跟我没关系。铺子还给他们了,账目也交清了。他们自己管不好,那是他们的事。”
张日山把茶杯端起来,又放下了,又是老生常谈,“你就不怕你爷爷在九泉之下寒心?”
解雨臣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我爷爷要是在,看到我被自己家人下毒、被刺杀、被当作工具,他更寒心。”
张日山没接话。
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解雨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张会长,解家的事,以后不用再找我了。您要是想喝茶,我这有好茶。要是谈解家,门口在那边。”
张日山站起来,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脚步声穿过穿堂,越来越远。
黑瞎子从走廊探出头来。“花儿爷,他走了?”
解雨臣“嗯”了一声,没抬头。
黑瞎子走进来,在对面坐下,拿了一个杯子给自己倒了杯茶。“他还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
“随便他。”解雨臣把月报翻过一页。
黑瞎子喝了一口茶,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今天在食堂吃的红烧肉,比外面的好吃。不知道哪个厨师做的。”
“你想吃可以去食堂吃。”
“还没正式入职呢,等入职了天天吃。”
张起灵从走廊经过,在门口停了一下。
黑瞎子喊他“哑巴,进来坐”,张起灵没进来,继续往前走了。
黑瞎子说“这人现在有身份证了,腰杆都硬了”。
解雨臣没接话,把月报翻完了,合上放在桌角。
晚上,解雨臣给谢微打了个电话。
“张日山今天来了。”
“说什么了?”
“让我回去管解家。”
“你怎么说?”
“让他滚。”
谢微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你真说了?”
“差不多。”
谢微说“行”,挂了电话。
无邪在旁边听到了几句,问谢微“小花没事吧”。
谢微说“没事,就是被张日山烦了一下”。
无邪说“张日山怎么还没死心”。
谢微说“解家快散了,他急了”。
无邪说“散了就散了,又不是他家的”。
谢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周末,几个人在解雨臣家吃铜锅涮肉。
黑瞎子带来一瓶白酒,说庆祝他和哑巴不再是黑户。
无邪给谢微倒了杯白开水,黑瞎子说“你媳妇不喝”。
无邪说“她明天要开会”。
黑瞎子说“开会怕什么,一杯又不多”。
谢微把杯子递过去,说“倒半杯”。
黑瞎子给她倒了半杯,又给无邪倒了半杯,张起灵面前还是茶。
黑瞎子举起杯子。“来,庆祝哑巴和我正式成为有身份的人。”
无邪跟他碰了一下,谢微也碰了一下,张起灵端起茶杯碰了一下。
黑瞎子说“哑巴你举杯还挺积极”,张起灵没理他。
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无邪把羊肉下进去,用筷子搅开。
黑瞎子夹了一筷子,烫得直哈气。
他总是这么着急,
张起灵从锅里捞了一块豆腐,放在碟子里晾着。
无邪把涮好的羊肉夹到谢微碗里,谢微咬了一口,说“嫩”。
无邪笑了一下,自己也夹了一块。
黑瞎子喝了半杯酒,把杯子放下,“小三爷,你说那个特殊事件调查组,平时都干什么?”
“不知道。应该就是处理一些普通人处理不了的事。”
“那不就是我和哑巴以前干的事吗?以前自己干,现在给公家干。”
“差不多。但现在有工资了。”
黑瞎子笑了一声。“也是。以前白干,现在有工资了。还有五险一金。”
张起灵把碟子里的豆腐吃了,又捞了一块。
黑瞎子看着他,“哑巴,你倒是说句话。今天吃了几碗饭?”
张起灵没回答。
黑瞎子转头看无邪,“小三爷,哦不对,无邪,你猜他今天吃了几碗?”
“三碗?”
“四碗。食堂那个师傅看他打饭,特意多给了一勺红烧肉。”
黑瞎子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这人有身份证之后,饭量都见长了。”
无邪笑了一下,把锅里最后几片羊肉捞出来,分给谢微。
吃完饭,黑瞎子和张起灵先走了。
无邪帮解雨臣收拾碗筷,谢微在沙发上坐着,手里拿着康复中心的月报有一下没一下的翻了两页。
小禾的向日葵开了,照片贴在月报最后一页,一朵黄色的花,花瓣朝着太阳的方向。
谢微看了几秒,把月报合上放在茶几上。
解雨臣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厨房切好的水果,放在她面前,“甜,今天刚买的。”
谢微拿了一块咬了一口,递了一块给无邪。
无邪接过去咬了一大口,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谢微抽了张纸巾递给他。
他接过去擦了擦,把剩下的西瓜塞进嘴里。
解雨臣靠在沙发上,看着他们俩,没说话。
“小花。”
“嗯?”
“以后张日山再来,你给我打电话。”
“不用,我自己能处理。”
“我知道你能处理。但多个人骂他也好。”
解雨臣嘴角动了一下,笑了出来,“好。”
“哎,不然小花你也去抱国家爸爸的大腿吧!”无邪忽然间就说道。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