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了。发了好几条短信,你没回。”
无三省又没接话,他不知道说什么了。
无邪在那头也没催,但也没主动开口。
无三省等了几秒,又等了几秒,终于说了一句“婚礼我没赶上,份子钱我给你寄过去”。
无邪说“不用了”。
无三省说“要的”。
无邪没再推,最后只说了句,
“三叔,我在上班,先挂了。”
“好。”
电话挂断了,无三省握着话筒,听着里面嘟嘟嘟的忙音。
他把话筒放回去,把那根抽了半截的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走到窗边。
解连环这段时间也在按着计划忙着,如果他知道这些事情,他会是什么想法呢?
他们的局,以后应该怎么办呢?
长沙的春天总是雾蒙蒙的,街上的梧桐树还没发芽,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色的天空。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把抽屉里那张婚礼照片拿出来又看了一遍。
无邪穿着中式礼服,头发梳上去,比他上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成熟了不少。
谢微穿着一件红色旗袍,挽着他的胳膊,笑得很自然。
他把照片放在桌上,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哑姐,帮我查一下,无邪现在在北京哪个设计院上班。”
“三爷,您不是知道吗?三爷之前不是查过?是北京市古建筑保护与修复设计研究院,跟周启铭的。”
无三省沉默了几秒,挂了电话,他都忘了。
他确实知道,胖子刚才也说过。
他只是想再确认一下。
他拿起桌上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放进抽屉里,和那几条没回的短信一起锁起来。
既然如此,他也不能再被动下去了。
筹谋了十来年的这一局,不能就这样白费掉。
……
对于无三省这边的事,无邪事不知道的,挂了电话之后,他收拾好东西,就准备回去了。
周启铭从隔壁办公室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沓图纸,喊他过去看。
无邪走过去,周启铭把图纸摊在桌上,指着檐口节点详图的一处尺寸标注。
“这个位置,你标的和实测差了半毫米。半毫米,在图上看不出来,但施工的时候榫头进不去。”
无邪接过来看了一眼,拿铅笔在旁边重新算了一遍,把修正后的尺寸标在图上。
周启铭戴上老花镜又看了一遍,说了句“行了”,把图纸收回去。
无邪转身要走,周启铭又叫住他。
“你那个鉴定报告,文物局那边反馈回来了。说格式规范,数据扎实,让你继续保持。”
无邪说“好”,回到工位把那沓未完成的鉴定委托书整理好,按优先级排了序。
傍晚下班,无邪骑自行车路过煎饼摊,胖子正在收鏊子,瘦子在数钱。
无邪自然是认识这两个人的,以前在杭州就多次打过交道,更何况现在换到北京,这两个人也跟着出现,不用想都知道是谁的安排。
不过无邪也不在意,只要别来打扰他的正常生活就行。
胖子抬头看到他,喊了一声“小三爷”。
无邪捏住刹车,一只脚撑在地上。
“今天收得早。”
“卖完了。还剩半锅豆浆,你带回去喝不喝?”
无邪说不用了,胖子也不勉强,把豆浆倒进自己杯子里,喝了一大口。
瘦子把钱点完,装进腰包,抬头看了无邪一眼,欲又止。
无邪问他怎么了,瘦子说“三爷今天打电话来了”。
无邪没接话,瘦子又说“问了你几点上班几点下班,别的没说”。
无邪点了点头,脚下一蹬,自行车拐进了巷口。
到家的时候谢微已经在了,坐在沙发上看辰盛科技的季度报表。
无邪换了鞋,把背包放在地上,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
谢微熟练的往他身上靠了靠,无邪伸出手揽住她的腰,让她能靠的更舒服一点。
谢微没抬头,问他“今天周工又骂你了”,无邪说“没骂,就一个尺寸出了点错,改了半毫米”。
谢微把报表翻过一页,说“半毫米也能看出来,周工眼神不错”。
无邪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三叔今天打电话来了。”
谢微的手顿了一下。
“说什么了?”
“说婚礼没赶上,份子钱要给我寄过来。我说不用,他说要的。”
谢微把报表合上,放在茶几上,扭头看他。
“你怎么想?”
“没怎么想。他打来我就接了,他说什么我就听着。挂了电话该干嘛干嘛。”
无邪表明自己的立场,也不再纠结这通电话这个人,直接站起来,系上围裙进了厨房。
冰箱里有排骨和青菜,他拿出来放在水池里,开始淘米。
谢微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
他切姜的时候手很稳,姜丝切的极细,和以前不一样了。
吃饭的时候,无邪夹了一块排骨放在谢微碗里,问她辰盛科技那边怎么样。
谢微说手机项目年中能上市,量产线已经调试完了,供应链那边的物料也备齐了。
无邪说“那挺好”,又问“部里那边还有没有新项目”,谢微说“有,还在谈”。
两个人一边吃一边说,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窗外的天黑了,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
解雨臣打来电话,说康复中心那边新来了几个孩子,从贵州转过来的,有男孩有女孩,年龄都不大,七八九岁的小孩儿,被汪家控制着,上什么训练课,上周被公安解救出来后,暂时安置在宝盛医院。
孩子们的心理评估还没做完,但都不爱说话,只警惕的看着外界,对医生护士都很排斥。
解雨臣说了这些孩子的现状,谢微听着,气的大骂汪家这群人贩子,无邪在厨房洗碗听见动静,忙停下来手上的动作,擦干手抱着谢微,轻抚她的后背,安抚她
挂了电话之后,无邪才开口问谢微,“又是汪家弄的?”
谢微眼眶有点微红,脸上还有一些情绪,她蹭了蹭无邪的胸口,才说“嗯,汪家拐了一些孩子在训练他们,上周那个据点被公安端掉了,孩子们就被解救出来了。”
无邪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看资料,苏敏当年也是这么大进去的,和她一样的孩子还有很多,不过最后,活下来的没几个。”
谢微的手在他腰侧收紧,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认认真真的说,“我一定要快点把监控都铺满大街小巷,天网系统监控之下,看汪家那些老鼠还怎么出来作恶。”
第二天,谢微把她熟悉的一个很厉害的心理治疗师的电话发给解雨臣,希望能帮到那些孩子。
又让陈助理对接了康复中心下半年的物资采购清单。
陈助理问她预算要不要调整,谢微说不用,按去年的标准走,不够再补。
陈助理应了一声,又问手机项目的发布会定在什么时候,谢微说等样机全部测试完再定,大概五月底。
陈助理在本子上记了几笔,出去了。
下午,谢微去了部里开会。
手机项目的采购流程已经走到最后一步,对方问了一些供应链和售后的问题,谢微一一作答。
从部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周哥把车停在门口,她上了车,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周哥问她回公司还是回家,她说回家。
车子开出去,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光在她脸上明灭交替。
北京现在已经渐渐有了后世流光溢彩的样子。
日新月异。
她拿出手机给无邪发了条短信:“回来了,还有半小时到家。”
无邪回了个“好”字,后面跟了一个笑脸。
研发出来的手机,他们都是最先试用的有后世的记忆打底,谢微总能找出需要优化的地方。
到家的时候,无邪已经做好饭了,他俩婚后就是谁有时间谁做饭,都没时间的话,就让王妈来做。
排骨是他们餐桌上出镜率最高的食材,两人都很爱吃。
无邪今天做了排骨炖莲藕,清炒时蔬,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
谢微换了鞋,在餐桌前坐下来,端起汤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你今天下班挺早。”
“今天图纸改得快,周工没挑出别的毛病。”
无邪给她夹了一块莲藕,“脆的,你尝尝。”
谢微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说“好吃”。
无邪笑了一下,自己也夹了一块。
就是这样简单平淡的日常,却让无邪觉得很幸福。
吃完饭,照例是无邪去洗碗。
谢微坐在沙发上,拿起辰盛科技的一些资料继续翻。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她看到陈助理在备注栏写的一行小字:“部里第二批采购意向已确认,数量翻倍。”
她把报表合上,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
无邪正在刷锅,水龙头开着,袖子卷到手肘,围裙没有系好,看起来歪歪扭扭的。
“无邪。”
“嗯?”
“部里第二批采购确认了,数量翻倍。”
无邪关了水龙头,转过身。“那是不是又要加生产线?”
“不用。现有的产能够。供应链那边需要提前备货。”
“那行,你安排。”
无邪把锅放好,擦干手,走过来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恭喜。”
谢微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是纯然的欢喜。
谢微喜欢和无邪说公司的事儿,无邪也乐意听,他学的很快,之前还给谢微当过临时助理,协助她处理工作。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你胡子该刮了。”
无邪摸了摸下巴,说“明天刮”。
说着,人就低下头来,噙住了谢微的嘴唇,像吸果冻一样吮吸起来。
谢微的手顺势滑落到他的脖颈,仰着头把自己整个人送到他的怀里,两个人之间没有留下任何缝隙。
新婚的小夫妻二人,对彼此都很有求知欲和探索欲。
又是一个很完美的夜晚。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