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起飞的时候,杭州在下雨。
无邪靠着舷窗,看着窗外的雨丝斜着打在玻璃上。
谢微在看他,他转过头,把她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膝盖上,拇指在手背上画圈。
“姐姐。”
“嗯。”
“办完了杭州这场,咱俩的事就算全办完了。”
“嗯。”
无邪再次找谢微确认,反复确认,谢微认真的回答。
无邪得到肯定的答复后,靠在她肩上,闭上眼睛。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从舷窗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他眯了一下眼睛,没睁开,手还握着她的手,没松。
……
杭州那边的婚礼办完,回来的第二天,无邪就回了设计院。
周启铭桌上堆着三份鉴定报告等他签字,他坐下来翻开第一份,是故宫那批家具的补充鉴定。
周启铭端着搪瓷缸走过来,站在他工位旁边,看无邪来了还诧异的问蜜月呢?
无邪说没请婚假。
周启铭说那你周末补两天。
无邪说周末要去学校报到,方教授课题组开学前有个会。
周启铭喝了口水,说他跟老方一个德性,干活不要命。
苏敏之前工位上的那盆绿萝被人搬走了,现在放着一摞旧图纸。
无邪把仙人掌从窗台移到桌上,浇了点水,翻开鉴定报告继续写。
谢微那边比他还忙。
第三版工程样机的基带芯片调通了,郑教授把测试报告发到她邮箱,延迟指标比上一版降了零点五毫秒。
她看完报告给解雨臣打了个电话,说下周去部里做终验汇报。解雨臣说康复中心那边有个孩子要转学,需要谢微帮忙联系学校。
谢微问哪个孩子,解雨臣说最大的那个男孩,他画画好,想考美院附中,户籍不在北京,借读手续办不下来。
谢微说这事她来办,让解雨臣把孩子的资料发给她。
无邪从设计院回来,进门的时候谢微刚挂了电话。
他换了鞋,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纸袋,放在茶几上。
谢微打开一看是稻香村的牛舌饼和山楂锅盔。
无邪说路过的时候买的,她不是爱吃山楂吗。
谢微说那是你爱吃。无邪说那你吃牛舌饼。
晚上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无邪把谢微的脚拉过来放在自己腿上,给她按脚。
她今天穿了一双新鞋,后跟磨红了一块。他按得很轻,拇指顺着脚踝慢慢按到脚底,没说话。
“姐姐。”
“嗯。”
“今天周工问我蜜月去哪。”
“你怎么说?”
“我说没请婚假。他让我周末补两天。周末我要去方教授那开会。”
“那就等寒假。”
“寒假你有空吗?”
“没空。手机项目要量产,监控系统第一批合同要交付,康复中心那边还有个孩子的借读手续没办完。”
“那就等明年。”
“明年也没空。”
无邪停下给她按脚的手,看着她。
谢微笑了一下,“蜜月又跑不了,急什么。”
无邪把手上的动作换成揉捏,继续按。
没再问了。
第二天一早,谢微去了宝盛医院的康复中心。
那个男孩坐在活动室的画架前面,在画一幅水彩,画的是康复中心院子里的月季。
他画得很慢,调了好几次颜色才下笔。
谢微看了一会儿,没打扰他,去了解雨臣办公室。
解雨臣把孩子的资料递给她,学籍档案、户口本复印件、画画获奖证书,厚厚一摞。
谢微翻了翻,”这些就够了,对了孩子叫什么名字。
解雨臣拿出资料递过去,“陈小东,户口在河北农村,父母都联系不上了,监护权目前归民政部门代管。”
谢微把资料装进文件袋里,给解雨臣承诺,“我下周去部里汇报的时候顺便跑一趟教委,借读的事应该能办下来。”
解雨臣认真的给谢微说谢谢,谢微摇了摇头,说,“不用谢,他画的那幅月季画得挺好。”
从康复中心出来,谢微接到陈助理电话,陈助理也是一天天的忙的没有停歇的时候。
他直接就对谢微说,辰盛科技收到了一份来自深圳的采购意向书,对方是国内最大的电子元器件分销商,想独家代理辰盛的无线传输模块。
谢微在脑子里把这些过了一遍,快速给出答案,她说,“独家不行,可以谈优先供货,陈助理,你约对方下周来北京面谈。
挂了电话她上了车,周哥问她去哪,她说回公司。
无邪在学校开完会,方教授把他单独留下来,问他研究生期间有没有什么具体的课题想法。
无邪说想做古村落木构建筑的数据库,把各地典型民居的梁架结构、榫卯节点、材分比例都标准化录入。
方教授听了没表态,从抽屉里翻出一本旧笔记本递给他,说这是他自己年轻时做的测绘笔记,山西那边的民居数据,也许用得上。
无邪接过来翻了翻,纸页泛黄,铅笔字迹淡了,但线条还在。
他郑重的对方教授说,“谢谢方教授。”
方教授调侃自己说,“别谢,干活的命。”
无邪无语,这老爷子也是皮一下很开心。
……
无邪的研究生课程,正式开始了。
无邪每周二四去学校,上午是古建筑木构技术,下午是文化遗产保护,周三晚上还有一门选修的博物馆展览设计。
这架势这劲头,简直堪比十来岁的小年轻呀!
他坐在教室最后一排,记笔记,下课走人。
班上的同学大部分比他小,有几个本科就是浙大的,认出了他,问他是不是方教授那个提前毕业的直系学长。
无邪爽快的承认,是,那几个人说久仰。
无邪说你们客气,然后背着书包走了。
谢微去部里汇报那天,把工程样机和解雨臣那个孩子的借读资料一起带去了。
汇报很顺利,对方确认了技术指标,签了验收文件,说了句“量产线那边抓紧”。
谢微说下个月能投产。
从会议室出来,她拐到教委,把陈小东的资料递进去。
接材料的人翻了翻,说这个孩子的情况比较特殊,需要走特批流程。
谢微说不着急,孩子还在做心理干预,明年才考附中,来得及。
那人说行,留了电话让等消息。
……
从教委出来,谢微上车,周哥问她回公司还是回家。
谢微说回家。
车开到小区楼下,她没立刻下车,在车里坐了几分钟,给无邪打了个电话。
“你下课了吗?”
“下了。在图书馆查资料。方教授那本笔记里的木构数据要录入电脑,我今天晚上得弄完。”
“吃饭了吗?”
“还没。食堂的饭太硬了,我牙疼。”
“你什么时候长牙了?”
“不是长牙,是上火了。最近羊肉吃多了。”
“你什么时候吃的羊肉?”
“上次在解雨臣家吃的铜锅涮肉。”
“那是上周的事。”
“上火有延迟。”
谢微挂了电话,上楼煮了粥,装在保温盒里,开车去学校找他。
图书馆的灯亮着,无邪坐在三楼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方教授那本旧笔记本,和他的笔记本电脑,正在一个数据一个数据地往表格里敲。
谢微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把保温盒推过去。
无邪打开看了一眼,是小米粥,还卧了一个荷包蛋。
他拿起勺子吃了一口,说还是家里的饭好吃。
谢微说“食堂的饭硬,你不是牙疼吗”。无邪笑了一下,把粥喝完了。
两个人从图书馆出来,天已经黑了。
银杏树的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
无邪牵着谢微的手,十指相扣,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姐姐。”
“嗯。”
“以后咱们孩子的名字,能不能带一个‘木’字旁?”
“为什么?”
“因为我是搞木构的。要是生儿子就叫木,生女儿就叫林。”
“你倒是想得远。”
“不远。明年就研究生了,后年毕业,毕业了你公司也上市了,到时候不生孩子干嘛?”
谢微没接话,拽着他往前走。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高一个矮,高的是他,矮的是她。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