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之后，他把手机合上，指着无邪说，“今天起这个窖的提取方案你来盯，文物局的人到了之后，你跟他们对接，十二只杯子，一只都不能少。”

文物局的人，在当天下午完成了文物登记和提取，十二只青花杯连匣带铁板，一并编号入档。

周启铭从设计院调了档案室的旧档出来，核对后发现，“程记”铁板与乾隆年间通州盐商程家的宅邸位置吻合，这套杯子初步定级为国家二级文物。

文物局的人临走时跟周启铭说，后续可能需要一个懂行的协助，出鉴定意见，周启铭看了无邪一眼，无邪点了头。

过了几天，周启铭把无邪叫进办公室，桌上放着一份天坛配殿木构件补配的鉴定委托书。

他说文物局那边看了通州窖藏的处理记录，觉得项目组里有懂器物的人，不容易，以后类似的项目，可以优先跟设计院合作。

“天坛这个木构件补配，老沈前两天推荐了你来做，他说你在余杭做的那个祠堂，木构加固方案，榫头入槽深度的把握比研二的学生还准。”

“天坛的木构件是清代官式，材分比例和江南民居完全不一样。”

“我知道不一样，所以让你去，不是让你现在就上手，是让你先跟着学。

天坛那边有老工匠带着，你去了少说话多动手，把官式大木作的材分比例吃透。”

周启铭从抽屉里，又翻出一张拓片递给他，“这是前阵子河北一座清代戏台拆迁时，拓下来的木构件榫卯拓片，原件已经移交文物局了。

你拿回去看看，能不能把榫卯的尺寸复原出来。”

无邪接过拓片仔细看了看，拓片上的榫卯线条很清晰，有些地方还残留着当年匠人，用墨斗弹的墨线痕迹。

他把拓片带回工位，用硫酸纸覆在上面描了一遍，再对照《清式营造则例》里的材分表，把每个榫头的入槽深度、卯口的宽度一一推算出来，画了三天的图，连同尺寸标注表和对应的材分计算草稿，一并交到周启铭桌上。

周启铭看完之后，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你毕业之后直接来我这报到。考研考上了就兼职来，考不上就全职。工位给你留一个靠窗的。”

无邪说“谢谢周工”，然后把桌上堆积的几份考研真题，往背包里塞了塞。

苏敏从隔壁探过头来，小声说，“周工今年还没给谁留过工位。”

无邪把铅笔盒合上，说，“难道不是因为今年的实习生，还没被他骂跑？”

苏敏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

傍晚回到公寓，无邪把周启铭留工位的事，跟谢微说了，语气里带着点藏不住的得意。

谢微正在看辰盛科技第一季度的研发报告，头也没抬，“那你考研还考不考？”

“考啊，肯定考。周工说考上了可以兼职，考不上就全职，怎么着我都有工位。”

他把背包往沙发上一放，从里面掏出那份天坛木构件的委托书，递给她，“你看，周工还让我跟天坛的老工匠，学官式大木作。”

谢微接过委托书翻了翻，又看了看他桌上堆的那几本考研真题和材分计算草稿，每一页都写满了字，有些地方用红笔圈过，旁边批着注释。

她把委托书还给他，“行，你两头都别耽误。不过自己要注意休息。”

无邪凑过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然后系上围裙进了厨房。

冰箱里有昨天买的排骨和青菜，他拿出来放在水池里，开始淘米做饭。

谢微从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问了句，“你这又是古建筑，又是古董鉴定，以后到底想干什么？”

无邪把排骨下锅焯水，转过身靠在灶台边上想了想，“古建筑是主业，古董鉴定是家学，我爷爷那些笔记不能白看。以后要是能两样都做，那就两样都做。反正周工说了，能者多劳，我可是有未婚妻的人，以后还要攒钱养家呢！”

谢微看着他这副“技多不压身”的样子，笑了一下，“那好吧，您这个多劳的能者，您的爱妻我，现在饿了，等投喂呢。”

“啊？啊，稍等，菜快好了！”

谢微也不嫌弃油烟味太浓了，她也走进厨房，从后面贴到无邪身上，紧紧搂住他，侧脸感受着他清瘦的身上传来的温度。

是她熟悉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