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又拿起第二个档案袋,放在解庆面前,“四叔,这是你的。”
然后是第三个给解明,解明接过去,脸上没什么表情,直接放进了随身的布包里,一副“我只是来走个过场”的样子。
第四个给到解晖时,解雨臣的手停了一下。
眼前这个人曾是解家旁支中对他威胁最大的一支,他父亲甚至不惜勾结外人开车撞他。
解晖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接过去,什么也没说。
这是他父亲的赌局,他还没有资格替他父亲打这张牌。
解安是最后一个,档案袋不大,放在他面前时他低头看了看,又抬起头。
解雨臣的手还按在档案袋上,两个人都没先开口。
“你想好了?”解安单刀直入。
“想好了。”
“解平那边――”
“解平的事,警察会处理。”
解安点了点头,端起茶杯,没再说下去。
解晖在桌子那头把档案袋紧紧捏在手里,指尖泛白。
“二哥四哥六哥,你们几位就没话要问他吗?他一个人说卸任就卸任,解家往后怎么办?”解庆把矛头指向了其他几个兄弟。
解雨臣听他这么说忽然觉得好笑,之前的那么多年,这些旁支的人,一个个的使尽手段,恨不得他马上死去,好继承解家。但当他真的决定要与解家割席了,不做这个家主了,这些人又开始担心解家往后怎么办,真是太好笑了。
解荣翻着面前那份属于自己那一支的档案袋,一页一页地翻过去,翻到最后一页的税务凭证,又翻回第一页的铺子登记表。
纸上各项数据条理分明,这些年他从解雨臣手里拿到的分红、铺子转手的差额、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他抬起头,把档案袋合上。
他是反对过解雨臣缩减业务,不做老行当的,也是最早到老宅来质问的那一批人之一。
但现在账目就放在眼前,铺子还给他们了,他想挑毛病,挑不出来。
解庆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说了也没有人接他的话。
他看着解荣,解荣低着头翻档案袋。
解明闭着嘴若有所思。
解安端着茶杯喝茶,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是唯一还在发难的人,而其他人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
他把档案袋慢慢卷起来,塞进随身的布包里,不再开口。
“新家主怎么选?”解明终于开口问了一句。
“这是解家内部的事,我作为卸任家主不便参与。”
解雨臣放下茶杯,“各位叔伯自行商议。如果有需要我配合交接的地方,随时找我。”说完他对门口的解大点了点头,解大拉开正厅的侧门,意思是“可以走了”。
解安站起来,把西装扣子系上,说了一句“我同意雨臣卸任”,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新家主的事,你们商量。我七房不掺和。”
解安的脚步声消失在穿堂那头,正厅里剩下的几个人面面相觑,解荣把太师椅扶手攥得指节发白,一屁股坐下去,椅子发出一声闷响。
解庆把清单翻了好几页,目光在其中两处铺面之间来回跳。
解明在角落里把自己的茶杯端起来,又放下,端起来,又放下,杯底碰着碟子响了好几次。
解家的人走了之后,解雨臣把宝盛集团的红色文件夹和蓝色个人资产文件夹拢起来,夹在腋下,从侧门回了自己的院子。
黑瞎子靠在院门口的枣树上,手里转着一根没点的烟,看到他过来,从树上直起身。
“花儿爷,你那些叔伯走了?”
“走了。”
“有人拍桌子吗?”
“没有。”
黑瞎子把烟叼在嘴里,没点,含糊地说了一句,“那比我想的顺利。”
他把打火机揣回口袋,跟解雨臣一起走进堂屋,在椅子上坐下来,翘起腿,“你就不怕他们真选出个新家主,回头再对你不利?”
“怕也不会让他们看出来。我走之前把铺子全还给他们,没留尾巴。以后谁再动我,就不是解家内斗,是刑事案件。”
解雨臣也坐下来,拿起蓝色文件夹翻了翻,“宝盛是我自己的,谁也碰不着。”
黑瞎子看了他半晌,推了推墨镜,“你可真是想开了。以前你是一分钱都舍不得往外拿的。”
“分对谁。给无邪花三百多亿我其实不太心疼,给他花多少都无所谓,毕竟我们有小时候的情谊在。”解雨臣翻了一页纸,“给解家旁支?一分都嫌多。”
黑瞎子说:“那你倒是大方。对了,哑巴来消息了,他从墨脱那边传的信,说快回来了。”
“行。等他回来,我把无邪叫上,一起吃个饭。”解雨臣说完又补了一句,“叫上谢小姐。”
黑瞎子把墨镜往上一推,“哈,小三爷这下可高兴了,有你这么个肯给他花钱的兄弟,他确实命好。”
解雨臣把文件夹合上,没有反驳。
……
消息传到谢微耳朵里的时候,她正在办公室和一个姓郑的研究员通电话,是郑教授的侄子,也算是他的徒弟,和谢微对接的一部分事,郑教授交给了他。
陈助理敲门进来,等她挂了电话才开口,“谢总,解家那边传出消息,解总今天上午在解家大宅召集了所有旁支,宣布卸任解家家主,所有解家祖产全部交还。”
谢微拿着笔的手停了一下,“他一个人?”
“一个人。旁支几房都到了,还有几个老掌柜。据说现场吵得很厉害,但解总把清单和证据往桌上一放,没人拦得住。”
谢微靠在椅背上,想起上次在车里解雨臣说“我不做解家家主了”时的语气,平静,笃定,每个字都像已经在脑子里转了无数遍。
她还以为怎么也要等解平和解连环的事先解决完,没想到他这边话音才落,那边已经把铺子连地契一并端到了桌上。
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腿,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正想着,她桌上的电话响了,是解雨臣打来的。
“谢总,上次你说的合资方案,我这边资金出来了。你让法务把合同草案发过来,我下午签。”
“解总,你刚开完全家大会就打过来谈生意?”
“铺子是上午交完的。卸任是上午宣布的。”解雨臣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快,“现在解家的事跟我没关系了。”
谢微笑了一声,把公司章程草案从文件堆里抽出来,翻到股东构成那一页,“行,下午我让法务发合同。解总,欢迎入伙。”
她挂了电话,翻开章程草案,股东那一栏原来写着两个人的名字,现在她把三人的股权重新画了一个饼图:自己名下百分之四十五,解雨臣名下百分之四十,无邪以技术入股占百分之十。
她的笔尖在“10%”旁边停了一下――这个比例是她昨晚反复推敲后定下来的,无邪现在的项目经验和古建筑专业知识,在新公司的文物保护数字化板块里是实打实的技术出资。
画完之后她用笔尖在解雨臣的名字旁边点了个小圆点,把这个名字和过去的那些恩怨隔了开来。
谢微把章程草案放进文件袋里封好口,在封面写上“解雨臣亲启”,让陈助理安排人送去解家大宅。
她又给清华那边打了个电话,确认面试时间定在下周三,地点就在中关村那栋新租的楼里,装修队明天就能进场了,陈助理说电路改造一周能完,到时候网线铺设同步进行,顶楼实验室的门会更换成防盗的,窗也会按她的要求封了。
无邪的航班信息是傍晚发过来的。
他这次学聪明了,发完航班号又加了一句“已提前告知周哥接机时间”。
谢微回了个“收到”,转发给周哥确认,又在挂历上把周三圈了个圈,旁边写了航班号和时间。
周三下午,周哥从机场把人接回来的时候,谢微正在办公室和陈助理确认招聘会的场地布置方案。
无邪推门进来,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登山包,手里还拎着个泡沫箱,额头上全是汗。
他把泡沫箱往茶几上一放,打开盖子,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保鲜袋,酱牛肉、卤牛腱、两瓶自制辣酱,还有一包用油纸裹了好几层的东西。
谢微打开油纸,里面是老刘家的桂花糕。
“我都说了不要带这么多东西。”
“不是我带的。老刘非要塞的,说北京没这个味儿。桂花糕是他老伴做的,说给你尝尝。”
无邪用陈助理递过来的毛巾擦了一把脸,看到谢微桌上摊着的公司logo设计草图,凑过去看了一眼,“这几个图标哪个是咱们的?”
谢微把几张草图推到他面前,“你挑一个。名字暂定微辰科技,解雨臣那边没意见。logo我倾向抽象一点的,好印。”
无邪挑了一张线条最简洁的,“这个好,远看像信号塔,近看像星空。”
谢微拿过来看了一眼,用红笔在下面打了个勾,递给陈助理去发给定稿的设计师。
傍晚解雨臣给谢微打来电话,说张起灵要回来了。
谢微问人到哪了,解雨臣说人大概明天才到。
谢微挂了电话,对无邪说张起灵快回来了,无邪把手里正在整理的租房资料放下,拉过谢微的手,搂住她的腰,像一只大金毛一样贴着她。
“这个张起灵,怎么那么会跑?上次没听他说什么人就走了,这次又回来了……”
“他来来去去的,在干什么呀?”无邪嘟嘟囔囔,偏要把脸往谢微的脖颈间凑,说话时的呼吸打在谢微的皮肤上,让她痒痒的,一直往外偏头。
可偏偏无邪揽着她的力道虽然不重,却让她没法逃脱。
谢微也不再说什么张起灵不张起灵了,她伸出手把无邪越凑越近的脸推开,又被他抓住机会,在手心上亲了一口。
惹得她又是一阵折腾,两个人亲亲热热的抱在一起玩闹。
窗户上挂着的风铃被夜风吹得叮叮轻响,白色的窗纱被风吹起,飘扬着又落下,一室温馨,正是人间最好的时候。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