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笔的痕迹不是他的笔触,有些地方被改过,改了又擦了,擦得不干净,留着淡淡的灰痕。
他的比例尺也被人挪了位置,不在他惯常放的左手边,跑到右手边去了。
他的笔记本被人翻过,夹在里面的纸条露出来半截。
他抽出那张纸条看了一眼,是谢微写的“等他回来”,字迹还很清楚。
他把纸条重新夹好,合上笔记本。
对面,陈远在画图,铅笔沙沙地响,头也没抬。
下午无邪去了一趟沈教授的办公室,“沈教授,余杭那个项目,我想单独负责一个部分。”
“哪个部分?”
“后殿的梁架。我画了快两个月了,前面的图纸都是我在跟,后殿的情况我最熟悉。”
沈教授看了他一眼,想了想,“行。后殿你负责,前殿陈远负责。下周三之前出初稿。”
无邪应声,“好。”
从办公室出来,无邪在走廊上碰到陈远。
陈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从他旁边走过去了。
无邪也没说话。
两个人错身而过的时候,他听到陈远从鼻子里出了一口气,很轻。
余杭离杭州开车要一个小时,项目组在村里租了民房,无邪和其他人一样住在这里。
晚上回到宿舍,同住的学长已经睡了,呼噜声一阵一阵的。
无邪躺在床上,拿起小灵通给谢微发了条短信,“今天腿怎么样?”
过了几分钟,那边回了,“好多了。能下地走了。”
他又打了一行字,“别走太多,医生说要少动。”
谢微那边回了一个字,“好。”
他看着那个字,把小灵通握在手里,翻了个身。
窗外是村子里的路,路灯昏黄的,亮了一整夜。
他盯着那点亮光看了一会儿,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到了项目组,陈远已经在了,坐在他对面画图。
无邪坐下来,翻开图纸。
他发现自己的图纸又被动了,这一次改动的幅度更大,有一根梁的位置被整体平移了两厘米。
他站起来,走到陈远面前,“你动我图纸了?”
陈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没有闪躲,“我看过了,你的梁架结构画错了。”
“哪里错了?”
“抬梁式不对,你应该用穿斗式。”
无邪盯着他看了两秒,“这是清代祠堂,不是民居。抬梁式和穿斗式结合才是对的。你只改了一边,另一边没改,现在整座梁架一边高一边低,你自己看看。”
陈远没看图纸,看着无邪,“你画了两个月,图纸上连标高都没标全,你有什么资格指导我?”
无邪把图纸翻到第一页,摊在陈远面前,“标高在这里,每根柱子都有,你自己没看。”
陈远看了一眼那页图纸,没说话。
项目组里其他人开始往这边看了。
无邪把图纸卷起来,放回自己工位上,“你要是觉得我画的不对,可以跟沈教授说。别趁我不在的时候动我图。”
陈远坐在那里,手按在图纸上,没有看他。
下午无邪的小灵通响了,这个时候能用小灵通的人还是很少数的,陈远看着无邪拿出一款很新的小灵通,眼神闪了闪。
无邪走了出去接电话,电话是无二白打来的,“小邪,周末回来吃饭。”
无邪想了想,说了一声“好”。
无二白没再多说,挂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