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一整天,谢微坐在书房里,又把解家的资料和无家的资料并排放在桌上,左边一份,右边一份,翻来覆去地看。
解家的生意做到了北京,宝盛集团在长安街边上有一整栋写字楼。
无家的生意在杭州,规模看着比解家小一些,但也是扎根了几十年。
两家都是做古董生意的,两家都姓解沾亲,两家的人脉都很深。
她看不出来什么。
她在本子上又写了一行字:“如果这是原著的世界,解雨臣应该知道九门的事情。他知道无邪吗?他见过无邪吗?他知道无邪以后会经历什么吗?”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把笔放下,把本子合上,锁回抽屉里。
这几天,她翻来覆去的看这些东西,翻来覆去的想这些问题,但都是徒劳。
原著剧情她知道的不多,怎么给无邪说也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周日中午,无邪发短信说出发了。
谢微开始做准备工作,这样等无邪回来,就可以直接上手了。
她把冰箱里的虾拿出来解冻,姜切片,葱切段,蒜拍了放在碟子里。
把米淘好下锅,粥煮上。
菜洗好切好放在案板上。
她把灶台擦了一遍,抹布叠好,调料瓶子摆整齐。
做完了这些,她又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她坐在沙发上,小灵通放在茶几上,盯着门口。
四点半,院门响了。
无邪推门进来,穿着一件灰色的t恤,后背湿了一大片,脸上有灰,头发又长了点,有些凌乱。
但还是吸引着她目光的男朋友。
他左手提着一个袋子,里面是东阳酥饼,右手拉着行李箱,肩上还背着一个画筒,鼓鼓囊囊的,里面塞满了图纸。
他看到谢微坐在沙发上,笑了一下,那笑容还是老样子,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着,带着风尘仆仆赶回来见她的雀跃。
“姐姐,我回来了。”
他在门口换了鞋,走进来,把袋子和行李箱放在沙发旁边,把画筒靠在茶几上。
谢微也回以他一个笑容,但还坐在沙发上没动,她觉得自己现在灵魂和身体有些割裂。
他走到她面前,弯下腰,捧着她的脸,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在她嘴唇上又亲了一下,然后退后一步,看着她。
谢微抬起头看着他的脸,看着他脸上的灰,看着他那双狗狗眼里映着自己的影子。
她张了张嘴,说了一句“累不累”,声音自己都觉得陌生,有点哑,有点低,像是在水里泡过了。
无邪歪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眉间微微蹙了一下。
“姐姐,你怎么了?”
“没怎么。”
“你脸色不好。”
“可能是没睡好。”
无邪伸出手背贴了一下她额头,又贴了一下自己的,“不烫。是不是公司出什么事了?”
“不是。”
“那你怎么了?”他蹲下来,手搭在她膝盖上,从下往上看着她的脸。
那双眼睛里有担忧,有疑惑,还有那种他想弄清楚她为什么不高兴但不知道该怎么问的着急。
谢微看着他蹲在她面前的样子,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头发上沾了灰,有些发丝结在一起了,“你先去洗澡。洗完澡再说。”
无邪盯着她看了两秒,站起来,听话的上楼了。
水声从楼上传来,哗哗的。
谢微坐在沙发上,听着那个声音,茶几上那袋东阳酥饼的袋子还系着,系得不太好看,蝴蝶结左边翅膀大右边翅膀小,和之前的桂花糕一样,一看就知道是同一个人系出来的。
她看着那个蝴蝶结,把袋子拆开了,里面是一包酥饼,用油纸包着,捆了一道麻绳。
她把麻绳解开,拿了一块酥饼咬了一口,酥皮掉了,碎屑落在茶几上。
还是之前她吃过的味道,甜,皮薄,馅料很足。
她咬着咬着,咬到一块硬的东西,吐出来看,是核桃仁。
二十分钟后,无邪从楼上下来,换了干净的白t恤,头发还没干透,额前的湿发贴在脑门上。
他一边拿着毛巾擦头发一边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看了一下,又走到灶台前,掀开锅盖看了看粥,走到水池边洗了手,系上那条歪歪扭扭的围裙。
锅里的油热了,虾倒进去,“滋啦”一声,铲子在锅里翻了两下,姜蒜的香味散出来了。
他把火调小了,盖上锅盖,转过身,靠在灶台边看着谢微。
“姐姐,你到底怎么了?电话里不好说,短信里也不说,我回来了你还是不说。”
谢微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无邪。
他的头发还有点湿,沿着发丝往下滴,滴在他的脖颈里,白t湿了一点。
她走进去,拿起搭在他肩上的毛巾,把他脑袋按下来,擦了几下,又擦了几下。
他老老实实的低头,任她施为。
“姐姐。”
“没什么大事。就是……我在想,订婚的事,你们家那边――”
“我们家那边怎么了?”
“你们家……会同意吗?”
无邪愣了一下,他从谢微手里把毛巾拿过去,自己擦了两下后,搭在脖子上。
他转过身看着谢微,神情有点奇怪。
“他们为什么不同意?之前不是见过了吗?奶奶高兴得不行,你又不是不知道。二叔没说什么,二叔就是那样的人,有话不直说,但也没反对。”
他停了一下,“至于我爸妈,他们忙。他们同不同意也就那样了,我自己定了就行。”
谢微看着他。
他说“我自己定了就行”的时候,语气很笃定,没有半点犹豫。
她忽然想起本子上写的那些话――他被三叔坑,他被家里当工具,他爸他妈不管他。
那些是原著里的事,不是现在的事。
现在站在她面前的这个无邪,有自己主意,自己做主。
她忽然觉得这一周的纠结好像没那么重了。
“你爸妈那边,你跟他们说了吗?”她问。
“说什么?”
“订婚的事。”
无邪把火打开,掀开锅盖,把虾翻了个面,动作熟练。
他盯着锅里的虾,虾壳已经变红了,“电话里提了一句。我爸说‘你们自己看着办’,我妈没怎么说话。”
“那你们家到底同不同意?”谢微追问。
“他们同不同意,我都要订婚。”无邪把锅盖盖上,转过身看着谢微,那双狗狗眼里有光,是沉的,笃定的,坚毅的光。
“姐姐,这事我定了。不是他们同意了我才做,是我想做,我告诉了他们一声。”
谢微没说话。
无邪看着她,忽然走过来,干净的手把她的手握住了,手指插进她的指缝里,十指扣在一起。
“你是不是担心这个?”他问。
“算是吧。”
无邪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在他心里一直冷静理智稳重的姐姐,居然会为这样的事而纠结。
他松开手,转身去把火关了,把虾盛出来。
谢微跟在他后面,把菜端到桌上。
两个人坐下来,无邪戴上手套,开始给她剥虾。
等剥了一半,他才开始吃自己的饭。
两个人对坐着吃着饭,吃了几口,无邪放下筷子,看着她。
“姐姐,你是不是还有别的事?”
谢微夹着虾的手顿了一下。“没有。”
“你看着我的眼睛说。”
谢微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是一片包容和温柔,深沉的如同能溺毙人的深渊。
她看了几秒,低头继续吃虾了,“没有别的事。吃饭。”
无邪看了她几秒,又拿起筷子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