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都是活生生的人,不是纸片人,不是npc,不是谁写出来的角色。
她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的角落有条很浅很浅的裂缝,是房龄有点老了的原因。
那细微的裂缝在台灯的光里看不太清楚,但她知道它在那里。
那道裂缝裂了很久了,她搬进来的时候就有,一直没补。
她每次抬头盯着它看,看久了眼睛会酸。
她看着那道裂缝,想了很久,然后在本子上写:“不改变也是死。他挖坟掘墓,国家严厉打击,是要被判重刑,甚至可能判极刑。改变也许会导致世界崩塌,不改变无邪就会走上绝路。无法承受这两种结果中的任何一种。”
她看着这两行字,把笔放下了。
她知道她已经陷了进去,走不出这个叫无邪的男人的人生了。
她看似理智,开始的无所畏惧,但她知道自己的内心缺陷。
她沉迷于无邪给予的炙热的爱和痴缠,她享受着无邪对她的需要。
她想起无邪说“等我弄好了,这里就是我们的家”,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睛很亮,不是在说一件遥远的事,是已经在心里住了进去。
她想起他在机场接她的时候一把抱起她,脸埋在她颈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姐姐”,声音里全是委屈和想念。
她想起他在杭州的雨夜,开着车去机场接她,围巾绕了两圈,鼻尖冻得发红。
她想起他蹲在郊外的院子里砌墙,满手是茧,脸上白一块灰一块,笑着跟她说“这个房子我会好好修的”。
他憧憬着未来,两个人共同的未来,一个家。
如果她什么都不做,这个未来会变成什么样?
他会走上那条路,被三叔裹挟着去干违法的勾当,最后锒铛入狱还是死在某个不知名的地下?
连父母都顾不上管他,他家的那些人,能帮他吗?
不会,他们只会把他往深渊里推的更远。
她前世虽然没接触过盗墓这一行,但她知道国家法律的严苛,太清楚这种案子的后果了。
九十年代国家对盗墓的打击极为严厉,判决极重――死刑立即执行的案例都有。
她又拿起笔,在纸上写:“两条路。一、什么都不做,他按原著走,最后坐牢。二、改变他未来的路,也许会改变整个世界,让这个世界走向未知。”
她在这两行字下面画了一条线,在线的另一端写了一个她自己的名字“谢微”三个字,圈了起来。
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她是插进来的。
原著里应该没有她。
原著里的无邪没有她这个女朋友,没有她这个未婚妻,没有一个人在他年少的时候拦住他,告诉他不要走上那条路。
她是变量。
她的存在本身就已经改变了这个世界的走向,她从无邪十九岁那年就插进来了,已经两年多了。
他搬来和她一起住,不常回老宅了,不再像以前那样被他三叔随意摆布了。
他学的是建筑,不是古董,也没有见他对挖坟掘墓感兴趣。
他跟着沈教授修复古建筑,不是跟着他三叔去下墓。
他已经不一样了。
书里那个无邪虽然也是浙大建筑系,但他好像没有做过这些。
眼前这个无邪不是书里那个了,也许以后的走向也会不同。
她把本子翻到最后一页,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不管你是谁,不管别人怎么写你,不管你应该成为谁,你现在是我男朋友。”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把本子合上,放回了抽屉里,顺便加了一把锁。
这些事情,她究竟该不该跟无邪说呢?
说的话,她要怎么跟他解释自己为什么会提前知道呢?
她揉了揉额头,闭上眼睛,仰靠在椅子靠背上,神情有些烦躁。
小灵通响了,她拿起来看,是无邪发来的短信:“到了。东阳下雨了,你那边呢?”
她打了一行字:“杭州晴天。到了就好,好好吃饭别总吃泡面。”
发出去之后她看着那行字停了一下,泡面。
她在这打什么字呢?
无邪现在连泡面都不吃,他在东阳自己拿电饭锅做饭。
她又打了一行字,发出去:“排骨吃完了吗?还想吃什么,我让阿姨去买,冰箱里还有牛肉和虾,周日回来记得做。”
几秒后,小灵通震了震,“虾给你留着,你爱吃油焖大虾。排骨还剩一点,明天消灭掉。”
谢微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
她回了两个字:“乖,去吧。”
这次没有回音了,大概在忙了。
她站起来,把书桌上的台灯关了,走出书房。
走廊里黑漆漆的,客厅灯还亮着。
她下楼关了灯,上楼洗漱。
躺到床上的时候,小灵通又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无邪发的,两个字:“想你。”
她看着那两个字,回了一条,一个字:“嗯。”
发出去之后她想了想,又补了一条:“周日早点回来。”
过了几秒,小灵通震了,“好。”
她把小灵通放在枕头旁边,关了灯。
夜色已经很深了,窗帘没拉严,没有月亮的天黑沉沉的,只有一点夜色的微光,从缝隙里漏进来,细细的一条,模模糊糊的照在地板上。
她翻了个身,面朝窗户。
卧室里的一切都是黑暗的,模糊的,但她知道每个东西都在哪里,闭着眼睛也不会出错,就像她这两年,对无邪的熟悉。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那些碎片还在,但没有那么乱了。
无邪是被三叔坑的工具人?
那是原著里的事,不是现在发生的事。
无邪以后会很穷?他现在有郊外的院子,有车,有存款,有自己的项目在做。
无邪会走上盗墓的路?那是原著里的事,不是现在。
无邪以后会和别人在一起?她现在才是和他在一起的那个人。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把这些问题一个一个按下去。
不管这个世界是什么世界,不管那些字怎么写,她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让无邪不走上那条路。
她不知道能不能做到,但她得做。
不然呢?
看着他去挖别人家的坟?
不行,绝对不行。
她知道九十年代国家对盗墓的打击力度,她以后的孩子还要考公呢,这事想都不用想。
她又想到了那个问题――如果改变了无邪的命运,这个世界会不会崩塌?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的是,如果她什么都不做,无邪会崩塌。
她不会让这种事发生。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