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邪坐在副驾驶,手插在口袋里,不想再让她看,惹她掉眼泪。
“姐姐。”
“嗯。”
“你忙完了?”
“今天忙完了。”
“明天还忙吗?”
“明天陪你弄院子。”
无邪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她。
她看着前方的路,表情很平静,但眼角还有刚才哭过的红。
“你明天不去工厂吗?”
“改天了。”
无邪没说话了,他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膝盖上。
手背上的伤口、创可贴、纱布,全都露在外面,是这段时间他努力的证明。
透着傻气。
谢微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把车开得快了一点。
第二天谢微真来了,她换了旧衣服,扎了头发,戴了手套。
无邪需要用砖,她就帮忙递砖;无邪需要用水泥,她就跟着无邪搅水泥。
无邪推着她去一边休息,她都置之不理,无邪无奈,只能随她。
她搅水泥的动作比无邪还利索,无邪看了她一眼,她没看他,专心搅着。
无邪砌墙的时候,她蹲在旁边看着,看了一会儿说“你这墙还是歪的”,无邪说“没歪”。
谢微没说话,自己拿水平尺靠上去,气泡偏了半个格。
无邪不说话了,把刚砌上去的砖又拆了。
中午两个人蹲在门槛上吃饭。午饭是无邪早上从家带的,一碟凉拌菜,一碗早上的粥,还有两个包子和鸡蛋。
谢微掰了一半包子,在嘴里嚼着,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你中午就吃这个?”
“嗯。方便。”
谢微把包子放在一边,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二十分钟后,附近饭馆的人送了两个菜、两盒饭过来。
无邪打开菜盒,一盒糖醋排骨,一盒清炒时蔬。
他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看着谢微。
“你什么时候叫的饭?”
“刚才。”
“你怎么知道这边的电话?”
“查的。”
无邪没再问了,低头吃饭,只是看着周身有点丧,像是一只耷拉着耳朵的小狗。
吃完饭,谢微接了一个电话,走到院子外面去说了几分钟。
接完电话她回来对无邪说公司有点事,要先走。
无邪点了点头,送她到门口,她上了车,发动引擎,降下车窗看了他一眼。
“下周我没事,陪你弄。”
“好。”
车子开走了,无邪站在院门口,看着车尾逐渐远去,他才转身回去,拿起铲子,继续挖院子里的土。
四月底的一个晚上,无邪从小院回来,谢微已经在家了。
她坐在沙发上,面前茶几上放着一个文件袋,牛皮纸的,上面没有写字。
无邪换了鞋,在她旁边坐下。
“这是什么?”
“你看看。”
无邪打开文件袋,里面是一份房产转让协议。
他看到了那行的地址,西泠印社旁边,三层的铺子。
他把协议翻了两遍,抬起头,看着谢微。
“这个铺子,不是换给别人了吗?”
“我又买回来了。”
无邪盯着她看了几秒,又低头看了一眼协议上的数字。
那数字是原来铺子卖出去的价格翻了两倍还多。
“你花这么多钱把它买回来干嘛?”
“那是你二叔给你的。”谢微说,“你换掉了你二叔给你的东西。我不想你以后后悔。”
无邪捏着那份协议,手指微微发颤,手背上的伤口还没好全,结着褐色的痂,用力的时候痂皮绷紧了,露出里面粉色的新肉。
他看了很久,抬起头,圆溜溜的眼睛红红的,眸子里的神色温柔又动容。
“姐姐。”
“嗯。”
“你买这个干嘛。我不需要。”
“你需不需要是你的事,我买不买是我的事。”
无邪攥着那份协议,指节泛白。
他张了几次嘴,没说出话,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放下,又走回来,坐下来。
他看着手上的协议,把那几行字又看了一遍。
“谢谢你。”他说。
谢微伸手摸了摸他额头。“行了,做饭去吧。我饿了。”
无邪站起来,走进厨房。
围裙还挂在原来的地方,他系上,打开冰箱,拿出牛肉和青菜。
水龙头开着,水声哗哗的,他把牛肉放在水池里泡着,站在那里没动,手还泡在水里。
谢微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无邪开始做饭。
他的背影僵在那里,肩膀绷着。
她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无邪的手从水里拿出来,在围裙上擦了一下,覆在她的手上。
他抬起头认真的看着她,直看到她的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姐姐。”
“嗯。”
“我会把这房子弄好的。”
“我知道。”
“以后不会让你住破房子的。”
“我知道。”
无邪没再说什么了,他把牛肉从水里捞出来,放在案板上,菜刀落下,咚的一声。
谢微松开他,退到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切。
他切得比去年刚开始好了很多,大小均匀,薄厚一致,刀落下去的时候很稳。
窗外的天黑了,厨房的灯亮着,油烟机嗡嗡地转着。
无邪把牛肉下锅,油锅响了,他拿铲子翻炒了几下,盖上锅盖,转过身,看着谢微。
“姐姐。”
“嗯。”
“那个铺子,我不会再换掉了。”
谢微看着他,少年的脸上还有白灰没洗干净,在鬓角那里,一小块灰白色的。
她伸手把那块白灰擦掉了。
“嗯。”
“等我弄好了,那里就是我们的新家。”
“好。”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