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邪没理他,转过头对谢微说:“姐姐,你尝尝这个狮子头,张妈做得特别好。”
谢微夹了一口,点了点头。
无邪又给她盛了碗汤,放在她右手边。
无三省又在旁边气哼哼的,一点也没有个长辈的样子,无二白看了他好几眼,他都没有察觉。
无一穷和无邪的母亲则不在意这些,偶尔和谢微说上一句话,让场面不至于那么尴尬。
“三叔,你也该找个三婶了。”无邪忽然开口,语气很平常,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看我,有人可以让我给她挑鱼刺,你连个给你盛汤的人都没有。”
无三省的筷子顿了一下。
无邪这个臭小子,是真的胆子大了。
“你一个人吃饭,多没意思。”无邪又说,“一把年纪了,连个媳妇都没有。”
无二白在桌下踢了无邪一脚。
小邪这祖宗,什么都不知道,还去刺激老三,是真不怕老三倔脾气上来啊!
无邪装作没感觉,又给谢微夹了一筷子青菜。
无三省的脸涨红了,端起茶杯灌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杯底碰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无邪的母亲在旁边笑了笑,没接话。
无一穷看了无邪一眼,又看了谢微一眼,端起酒杯自己喝了一口。
无奶奶皱眉,她放下筷子,“老三,你好好吃饭,哼什么哼,这么大人了,小邪都比你懂事!”
无三省被无奶奶镇压,不敢再做什么妖,老老实实的吃饭。
吃完饭,无奶奶拉着谢微去她房间看照片。
无邪跟在后面,被无奶奶推出来了。
“我跟小说点悄悄话,你跟着干嘛?”
无邪站在走廊上,被晾在那里。
无二白把他叫进了书房。
“你开的那个车,是你女朋友的?”
“嗯。”
“你戴的那个表呢?”
“姐姐买的。”
无二白皱眉,不赞同的看着他。
“你爸你妈从你上大学就没给你生活费了?”
无邪没说话。
无二白眉头皱的更紧。
“你哪来的钱花?”
“姐姐给的。”
无二白这次沉默了几秒。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推到无邪面前。“这里面的钱,够你花一阵子。拿去。”
无邪看了看那张卡,没有问有多少,直接拿起来放进口袋里。“谢谢二叔。”
“你爸你妈那边,我会跟他们说。”无二白的声音不大,“你一个男的,不能总花人家的钱。”
无邪点了点头,转身要走,才走两步,无二白又叫住他。
“你三叔那个人,嘴硬心软。他给的红包薄,不是钱的事。”
无邪站了一下,没回头。“我知道。”他推门出去了。
客厅里,无邪的母亲正在跟谢微说话,问她在杭州做什么工作,公司开了多久,生意怎么样。
谢微一个一个地回答,语气不急不慢。
无一穷坐在旁边听着,偶尔插一句嘴,问的都是生意上的事。
谢微说了,他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无三省一直坐在角落里的椅子上,手里端着茶杯,茶已经凉了,他没喝也没放下。
他看着无邪从书房出来,看着他走到谢微旁边坐下,看着他把手搭在谢微椅背上,看着两个人靠在一起说话。
他把茶杯放在茶几上,站起来。
“小邪,过年了,家里也忙。你大了,该回来住了。别总住在人家女孩家里。”
无邪的脸色变了,变得有点难看。
无邪抬头看着他。“三叔,我住哪是我的事。”
无三省的脸又沉了几分。“你――”
“行了。”无二白从书房出来,打断了无三省的话,“孩子们的事,让他们自己安排。”
无三省看着无二白,又看了看无邪,嘴唇动了几下,转身走了。
脚步声穿过长廊,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
无邪站起来,跟无奶奶道了别。
无奶奶拉着谢微的手,说了好几遍“常来”。
谢微答应了,无奶奶才松开。
无一穷夫妻站在门口,客气地说了句“路上小心”,无邪的母亲笑了笑,无一穷点了点头。
两个人出了老宅,上了车。
无邪发动引擎,车子开出去。
谢微靠在座椅上,把手上的镯子转了转。
“你奶奶给的这个镯子,太贵了。”
“她喜欢你才给的。”无邪说,“她那些镯子放了好多年了,谁都没给过。”
谢微没说话。她把那个薄的红包从口袋里拿出来,拆开,里面是一张崭新的十块钱。
“你三叔给的是十块钱。”
无邪看了一眼,把目光移回路上。“他就那样,改天我去他小金库自己拿。”
谢微没听明白,给了他一个疑惑的眼神。
无邪笑笑,没有再说。
“你二叔给了多少?”
“没数。”
“你爸妈呢?”
“也没数。”
“那等回去了我们一起数。”
“好。”
谢微把那十块钱折好,放回红包里,收进口袋。
无邪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姐姐。”
“嗯。”
“你今天穿这个旗袍,很好看。”
“你今天也很不错呀。”
谢微看着认真开车的无邪,手指有点蠢蠢欲动,无邪空出一只手,捉住了谢微的手,攥紧又松开。
谢微看着他一本正经抿唇的样子,笑出了声。
无邪的耳朵又红了,他不适的动了动,似乎想遮掩什么,他把车子开得快了一点。
谢微靠在座椅上,目光从无邪身上移开到窗外的街景。
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隔着前挡风玻璃,光影变换。
她把手上的镯子又转了一圈,水头在暗光里还是亮的。
“你三叔好像不太高兴。”她说。
“他就那样,别理他。”
关于他三叔的那些事,无邪最终也还是没有告诉谢微。
倒不是什么为亲者晦,而是怕。
怕谢微知道后,就会不要他。这样的结果,他承受不了。
这也是他急切的想求婚,想确定下来两个人关系的原因。
“你二叔给的银行卡,你收下了?”
“收了。不要白不要。”
谢微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什么。
车子开到小院门口,无邪熄了火,两个人下了车。
院门推开,院子里的青石板被月光照得发白,那棵桂花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夜空。
谢微走在前面,无邪跟在后面,把门关好。
两个人穿过院子,一前一后,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个长一个短,有时候又会合而为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