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走到舞台前面摆了一个姿势,台下有人吹口哨,那人就笑了,笑得走不回去,被后面的人推了一把。
无邪看着台上,嘴角一直弯着。
他伸手从桌上拿了一块糖果,剥了糖纸塞进嘴里,是奶糖,甜的。
他想起去年这个时候,他还在准备高考,每天刷题刷到半夜。
那时候他不知道今天会坐在这个地方,看一个叫谢微的女人在台上讲话,台下两百多个人听她说话,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仰着头看她,看她闪闪发光。
节目演到一半的时候,无邪去了一趟自助餐区。
餐台上摆着酱牛肉、白切鸡、凉拌海带丝,各种甜点粥品,还有一大盘水果拼盘。
他拿了一个盘子,夹了几块酱牛肉,夹了一点白切鸡,又盛了一碗紫菜蛋花汤。
端着盘子走回来的时候,路过一桌正在喝酒的,有人拉住他的胳膊。
“小伙子,你是哪个公司的?”
“我不是公司的。”
“那你是干嘛的?”
“跟朋友来的。”
“女朋友?”那人笑了,脸上的肉挤在一起,“女朋友哪个部门的?”
无邪端着盘子站在那里。“我女朋友是谢总。”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松开他的胳膊。“谢总的男朋友?失敬失敬。来来来,喝一杯。”
他端起酒杯,无邪手里端着盘子,腾不出手。
那人也不介意,自己干了,拍了拍无邪的肩膀,放他走了。
无邪回到座位,把盘子放下,坐下来吃。
酱牛肉切得很薄,入味了,白切鸡有点老,汤咸了一点。
他吃着东西,看着舞台上的节目。
下一个节目是魔术,一个穿燕尾服的男人在台上变鸽子,变出一只,又变出一只,变到第三只的时候,鸽子飞了,在宴会厅里扑棱棱地飞了一圈,落在一盏吊灯上。
台下有人笑,有人拍手。
无邪吃完了盘子里的东西,又去盛了一碗炒饭。
炒饭里有虾仁和青豆,虾仁不大,但很新鲜。
他端着炒饭走回来的时候,看到谢微正站在舞台旁边跟主持人说话。
主持人手里拿着抽奖箱,她指着箱子说了几句什么,主持人点头。
七点半,抽奖开始了。
主持人抱着红色的抽奖箱站在舞台中央,谢微站在他旁边。
三等奖十个人,奖品是南边刚出的电饭煲。
她抽了十张纸条,念了十个名字。
十个人从台下跑上来,站在台上,一人抱一个电饭煲,拍了一张合照。
有人抱着电饭煲不肯撒手,旁边的人推他下去,他一边下台一边回头看舞台,差点摔了。
二等奖五个人,奖品是自行车。
谢微抽了五张纸条,念了五个名字。
有一个人不在现场,旁边的人说“他去洗手间了”,台下有人喊“快去找他”。
那个人跑回来的时候裤子还没系好,一边跑一边提裤子,台下笑成一片。
他跑上台,领了一辆自行车,推着自行车下台的时候车轮撞到台阶,差点翻倒。
一等奖两个人,奖品是杭州到北京的往返机票。
谢微抽了两张纸条,念了两个名字。一个是外贸公司的业务经理,一个是服装公司的设计师。
业务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上台的时候眼眶红了,说他老婆孩子在北京,一年没回去了。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鼓掌,掌声越来越响。
设计师是个年轻女人,上台的时候哭了,说想带妈妈去北京看看天安门。
台下又有人鼓掌。
特等奖一个人,奖品是二十九寸彩色电视机。
谢微把手伸进抽奖箱,摸了一张纸条出来,看了一眼,笑了。
“这个人不在现场。”
台下安静了。
有人起哄,“谢总,你骗人,快念名字……”
谢微笑了笑,“是我自己。”
谢微把纸条亮出来,上面写着“谢微”三个字,“所以这个奖作废,明年再买一台,大家一起抽。”
台下有人喊“谢总你作弊”,有人喊“明年我们帮你抽”。
谢微笑着把纸条放回箱子,下了台。
八点半,年会接近尾声。
有人开始走了,有人还在喝酒,有人站在门口跟谢微告别。
谢微站在门口,跟每一个人握手,说“路上小心”“明年见”。
无邪走过去,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她的包。
有人走的时候看了无邪一眼,谢微就说“我男朋友”,那人就笑着点头,说“般配”。
送走最后一个人,已经快九点了。
谢微靠在门框上,呼了一口气。
她的头发有点散了,几缕碎发垂在耳边,钻石耳钉歪了,她伸手扶了一下,没扶正。
“走吧,回家。”
两个人出了酒店,周师傅已经把车停在门口了。
上了车,谢微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无邪坐在她旁边,看着她。
她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上还有口红,但已经蹭掉了一些。
他伸出手,摸了摸她唇边蹭出来的那一点红色。
她没睁眼,但嘴角弯了一下。
“姐姐。”
“嗯。”
“你今天在台上讲话的时候,下面的人都在听。”
“嗯。”
“没有人交头接耳。”
“那是因为他们怕我不发年终奖。”谢微睁开眼看着他。
无邪笑了。“反正就是大家都在听你说话。你站在台上的时候,特别好看。”闪闪发光,是我一个人的光。
最后一句他没有说出来,只是温柔的看着她。
谢微也看向他。“我看你今天和人聊的很愉快,你今天被几个人问了?”
“没数。”
“脸红了没有?”
“红了。”
“几次?”
“记不清了。”
谢微笑了。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手指从他颧骨滑到下巴。
“下次年会,你跟我一起站在门口送客。”
“我不认识他们。”
“多见几次就认识了。”
无邪看着她。
车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橘黄色的光在她脸上明暗交替,但无邪看的很清楚。
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舞台上的光,是那种柔和的、不会晃眼睛的光。
“好。”他说。
车子到了小院门口,两个人下了车。
无邪开了门,谢微换了鞋,走进客厅,把大衣脱了搭在沙发扶手上,坐下来。
她靠在沙发靠背上,闭着眼睛。
无邪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端过来放在她手里。
她喝了一口,放下。
“姐姐。”
“嗯。”
“你今天抽奖的时候,抽到自己那张纸条,是不是故意的?”
谢微睁开眼看着他。“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是故意的。”
“为什么?”
“因为你不想让电视机被别人搬走?不过不对啊……”
无邪苦恼的思索,仿佛这是一件多么天大的事儿。
可事实是,一台电视机而已。
谢微笑了。“电视机才多少钱?我是觉得那个奖应该给员工,不应该给我自己。”
“那你为什么把自己的名字放进去?”
“因为所有人都放了。我不放,他们会觉得我搞特殊。”
无邪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他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把她拉进怀里。
她的头靠在他胸口,能听到他的心跳,不快不慢,很稳。
无邪的手顺着她的腰侧滑下,略过她的腿到脚踝到脚,然后手上力道加重给她揉捏起来。
他在年会的时候就注意到,她站立的时候,频繁换脚换重心。
“姐姐。”
“嗯。”
“明年年会,我帮你招呼客人,我帮你分担。”
“你行吗?”
“行。你教我就行。”
谢微没有说话。
她伸出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胸口。
客厅里很安静。
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指针指向九点半。
无邪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头顶。
她在他怀里动了动,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呼吸慢慢变得绵长。
他手臂收紧,搂好怀中的人,看着她沉静的睡颜,忍不住低下头,在她头顶亲了一下。
“姐姐。”
“嗯。”她的头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
“我会努力的。”
“努力什么?”
“努力成为一个能站在你身边的人。”努力让你不是那么累。
“好”
谢微应了一声。
她的手在他背上拍了两下,像在哄小孩。
无邪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闻到她头发上的香味,不是香水,是洗发水的味道,淡淡的,像春天的花。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