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就是,平时在学校穿校服跟个书呆子似的,没想到收拾一下还挺人模狗样的!”
无邪被他们说得脸都红了,端着酒杯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他想怼回去,但嘴巴张了张,发现自己在这种场合突然变笨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谢微在旁边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她端起酒杯,替他对大家说:“他平时在学校是什么样子的?你们给我说说。”
这话一出,那桌的男生像是被打开了什么开关,争先恐后地开始爆料。
“姐姐,我跟你说,无邪这个人,上课从来不举手回答问题!”
“对对对,老师叫他起来他还会脸红!”
“还有还有,他体育课从来不主动打球,每次都被我们拽着才去!”
“但是他数学特别好!每次考试都是前几名!我们班数学课代表都没他厉害!”
无邪站在旁边,听他们把自己的老底一件一件地往外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想阻止他们,但谢微听得很认真,每一条爆料都会转头看他一眼,眼睛里带着笑,像是在说“原来你是这样的人”。
他忽然觉得,被她知道这些也没什么不好的。
那些他在学校里的样子,那些他以为永远不会有人在意的小事,被她知道了,被她记住了。
好像他在她面前,从一个模糊的影子变成了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敬完最后一桌,无邪的腿有点发软。
不是因为酒――他没喝多少,大部分时候杯子里都是茶。
而是因为这一路走来,每一个人、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像是一块石头,一块一块地垒起来,垒成了一堵墙。
一堵叫做“你是被承认的”的墙。
他从来没有被这样承认过。
在家里没有,在学校没有,在任何地方都没有。
他习惯了做那个角落里的人,习惯了不被注意,习惯了“无邪”这个名字只是名单上的一行字,习惯了自己的事情自己扛、自己的情绪自己消化。
但今天,谢微告诉他:你不是角落里的那个人。你是主角。你值得被看见。
她请了这么多人,他的老师,她的朋友,她的合作伙伴,他的同学。
不是为了排场,不是为了面子,而是为了让他知道:你是被承认的。被你的老师承认,被她的世界承认,被这个社会承认。
无邪站在宴会厅的角落里,看着满屋子的人。
有人在聊天,有人在笑,有人在交换名片,有人在举杯畅饮。
热闹的、喧哗的、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
“发什么呆?”谢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无邪转过身,看到她端着一杯水走过来。
她的脸有点红,喝了几杯酒,但不像是醉了,只是脸颊上染了一层淡淡的粉色,像桃花。
“没什么。”无邪接过她递来的水,喝了一口,“就是觉得――今天很好。”
“哪里好?”
无邪想了想,说:“哪里都好。”
谢微笑了。
她伸手理了理他被汗打湿的额发,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抚摸一只温顺的动物。
“累了就歇一会儿。等下还有蛋糕。”
“还有蛋糕?”
“嗯。我订的。”谢微说得轻描淡写,“升学宴怎么能没有蛋糕?”
无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他看着谢微的眼睛,那双杏眼里有光,有笑,有一种让他心脏发紧的东西。
不是爱。
爱太简单了。
是比爱更重的东西。
是“我在乎你”和“我会一直在”和“你值得”加在一起,乘以无数倍,才能抵达的东西。
他不知道那叫什么。
但他想,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今天。
蛋糕推出来的时候,宴会厅的灯暗了一半。
一个三层的奶油蛋糕,白色的奶油上面装饰着淡蓝色的花朵和金色的星星,最上面插着一块小牌子,上面写着“祝无邪同学前程似锦”。
无邪站在蛋糕前面,被所有人围着。
有人在喊“许愿许愿”,有人在喊“吹蜡烛吹蜡烛”,有人在喊“无邪你倒是说句话啊”。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谢微。
她站在人群里,没有挤到最前面,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他,嘴角带着笑。
无邪闭上眼睛,在心里许了一个愿。
然后他睁开眼,吹灭了蜡烛。
欢呼声在宴会厅里炸开,像一锅沸腾的水,年长者也笑看着年轻人笑闹。
杨鹏程第一个冲上来,搂着他的脖子喊“吴邪你以后发达了别忘了兄弟”,老痒站在旁边,难得地笑了一下,说了句“恭喜”。
老师们站在远处,看着这个热闹的场面,脸上带着那种“年轻人真好啊”的感慨。
无邪被推着切蛋糕,被推着给大家分蛋糕,被推着和每一个人合影。
他的手一直在抖,不是紧张,是――说不清楚。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炸开了,碎片飞得到处都是,每一片都亮晶晶的,每一片都在发光。
等所有人都散了,宴会厅里只剩下他和谢微。
服务员在收拾桌子,碗碟碰撞的声音清脆而遥远。
舞台上的幕布已经收起来了,那张他们的合照也不见了,但签到墙上还留着大家的名字,密密麻麻的,像一片被写满了字的天空。
无邪站在签到墙前面,一个一个地看那些名字。
陈老师、李老师、英语老师、物理老师、化学老师,然后是那些他不认识的人,谢微的朋友,谢微的合作伙伴。
名字后面有的画了笑脸,有的写了“恭喜”,有的画了一个小小的爱心。
他把每一个名字都看了一遍。
“走吧。”谢微走过来,牵起他的手。
吴邪没有动。
他看着那面墙,忽然说了一句很轻的话。
“姐姐,谢谢你。”
谢微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她没有说什么“你当然值得”之类的话。
她只是拉着他,走出了宴会厅。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镜面墙上映出两个人的身影,他穿着浅灰色的西装,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并肩站着,像一张还没拍完的结婚照。
吴邪看着镜子里的人,忽然笑了。
“笑什么?”谢微问。
“没什么。”他说,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就是觉得,今天的我,很幸福。”
电梯门开了。
吴邪牵着谢微的手,走出了酒店,走进了杭州的夜色里。
西湖边的风吹进来,带着水汽和荷花的香气,扑在脸上,凉丝丝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