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微说要给他办一场正式的升学宴时,无邪以为她是在开玩笑。
“不是已经办过了吗?”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半个西瓜,勺子插在瓜瓤里,一脸茫然地看着她,“老开心酒楼,鹏子他们,你忘了?”
谢微正在翻桌上的日历,手里捏着一支笔,在某个日期上画了个圈。
她头都没抬,语气轻描淡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那个不算。那是请你同学小聚,这次才是,还要请我的。”
无邪的勺子戳在西瓜里,没动。
“你的?”
“嗯。我的朋友,我的合作伙伴,还有――”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着,“你高中的班主任和任课老师。”
无邪的勺子掉进了西瓜里。
“什么?”
“你听到了。”谢微低下头,继续在日历上写写画画,声音平平淡淡的,好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你的班主任,我让人联系过了。你高二高三的数学老师,也联系了。还有你们班跟你玩得好的那几个同学,上次在老开心没请全,这次一起补上。”
无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西瓜,红色的瓜瓤上浮着几颗黑色的籽,勺子歪歪斜斜地插在中间,像一棵倒了的树。
他的视线有点模糊,不是想哭,就是――说不清楚,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膨胀,撑得他整个人都涨涨的,闷闷的,又暖暖的。
“怎么了?”谢微见他半天没动静,抬起头看了一眼。
“没什么。”无邪的声音闷闷的,“就是……你怎么知道我们班主任的电话?”
谢微放下笔,靠进沙发里,偏头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点得意:“我想知道的事,总能知道的。”
无邪看着她那副“快夸我”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他把西瓜放到茶几上,蹭过去,把脑袋搁在她肩膀上,像一只找到了舒服位置的大狗。
“姐姐。”
“嗯。”
“你这样,我会越来越贪心的。”
谢微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手指穿过他柔软的发丝,一下一下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撸一只窝在膝头的猫。
“那就贪心。”她说,声音不大,但很笃定,“我又不嫌你。”
无邪没有接话,只是把脸埋进她的肩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是香水,是洗衣液的味道,干净的、柔软的,像太阳晒过的被子。
他把那味道吸进肺里,感觉整个人都被包裹在一种安心的、踏实的气息里。
他想,他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好命的人了。
……
宴会的日子定在七月底,地点在西湖边的一家星级酒店。
谢微提前一周就开始准备了。
她包下了酒店二楼的整个宴会厅,请了专门的策划公司布置场地,菜单反复改了三遍,连桌上的花是什么品种、什么颜色都亲自确认过。
无邪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打电话、发传真、见各种各样的人,像一台精密的机器一样高效地运转着。
他插不上手,也帮不上忙,只能在她忙完一段落的时候递上一杯水,或者在她累得靠在沙发上的时候给她捏捏肩膀。
“姐姐,会不会太大了?”他看着那份越来越长的宾客名单,有些不安,“请这么多人……”
“大什么?”谢微接过他递来的水杯,喝了一口,“你考上浙大,这是大事。大事就要大办。”
她说得理所当然,好像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无邪张了张嘴,想说他考上浙大其实也没那么了不起,班里好几个人都考上了,隔壁班还有考上清华北大的,他这点成绩放在杭州根本不算什么。
但他没说出口。
因为她说“大事就要大办”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光,那种光是认真的、笃定的、不容置疑的。
她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你的每一件小事,在我这里都是大事。
他舍不得打断那种光。
……
宴会那天,天气很好。
七月底的杭州热得像蒸笼,但酒店里的冷气开得很足,一进门就是一股凉飕飕的风,把外面的暑气全都挡在了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