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回去
杭州,无家,无二白书房。
“二爷,已经查到了。”
贰京收到手下伙计查出来的资料,一刻也没有耽搁,连忙来找无二白。
他的脚步很急,但到了书房门口还是稳稳地站住了,抬手敲了敲门,得到应允后才推门进去。
无二白正坐在书桌后面,手里盘着那对黑檀木手串,面前摊着一本账册,眉头微微蹙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贰京停顿了一下,才又接着对无二白说:“小三爷前两天早晨出门后,就没有回来。伙计查到小三爷当天去了武林广场那边,之后大概是下午一点多就去了机场,飞昆明。”
他说着,把手中的资料递了过去。
无二白接过资料,快速翻完。
纸上的内容不多,但每一条都清清楚楚――几点出门,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几点到机场,哪个航班,几点落地。
事无巨细,像是有人拿着放大镜把吴邪这两天的行踪仔仔细细地照了一遍。
他把资料放到桌子上,没有说什么。
无邪自小在杭州老宅长大。
虽说是无三省带他,但住在老宅,无二白也没少对这个大侄子付出心力。
他对无邪的关心并不比无三省少――只是表达方式不同。
无三省是外放的、热络的、恨不得把“我疼我大侄子”写在脸上的;而无二白是内敛的、克制的、把所有的关心都藏在“嗯”“不错”“可以”这几个字背后的。
只是没想到,十来年都顺风顺水地过来了,反倒是无邪高中毕业就开始隔三差五夜不归宿了。
无二白知道少年人谈恋爱会黏糊。
他也是从那个年纪过来的,不是不懂。
但对于这种超出掌控的状况,他免不了有些担心。
不是担心无邪学坏――那孩子虽然有时候犯轴,但本质不坏。
他担心的是――
老三可不是个好性儿的。
万一影响到他的计划……
想到这里,无二白就忍不住想扶额。
无邪这个臭小子,口风居然那么紧。
一说起这个问题,就不肯多说了,不是转移话题就是撒娇耍赖,滑得像条泥鳅。
他让人查来查去,也只是一些表面的东西――那女孩叫什么、多大、哪个学校的、家里做什么的――再深层的,怎么都挖不出来。
不是查不到,而是有人在挡。
不是无邪在挡――他没那个本事。
是那个女孩那边,有人在护着。
无二白放下手中的钢笔,取下鼻梁上架着的眼镜,一只手捏了捏山根,缓解了一下眼部的疲劳。
然后他重新戴上眼镜,抬头看向面前的贰京。
“查一下无邪什么时候回来。”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顺便派个人在机场盯着,只要他回来就盯着他,跟紧他――”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什么。
“另外,把这个消息压下去,不要让三爷知道了。”
“二哥,什么不让我知道?”
人未至,声先到。
无三省才刚走到无二白书房门口,就听见了无二白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立刻出声询问,声音里带着几分好奇和几分“你居然有事瞒着我”的不满。
这个时候,无三省的计划还没有开始,所以他大部分时间都是长沙杭州两地跑。
最近因为无邪高中毕业放暑假了,他待在杭州的时间就多了起来――名义上是“多陪陪小邪”,实际上是什么原因,大家心里都有数。
无二白没想到就这么巧。
才刚说不要让无三省知道,无三省就来了。
他心累地想叹气。
无三省可没有这么多感慨。
他进来后一眼就看到了无二白面前桌子上摊开的那份资料――白纸黑字,上面还有几张照片,虽然隔了一段距离看不太清,但那上面的人是无邪,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快步上前,不等无二白阻止,就拿起了那份资料。
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无三省的表情变了。
从好奇变成认真,从认真变成凝重,从凝重变成――
面目狰狞。
“我一开始就不该心软!”
他把资料往桌上一拍,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刮出来的风,“趁着小邪和那个谢什么的感情没那么深,就该先处理掉!”
他的语气冰冷,带着狠辣,和面对无邪时那个嬉笑怒骂的三叔一点都不一样。
像是换了一个人――或者说,像是摘下了某张面具,露出了底下真正的、不带任何伪装的脸。
“好了,老三。”无二白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太阳穴那里突突地跳着,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提醒他这件事有多棘手,“这也是我们都没有想到的。”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
“谁也想不到无邪谈个恋爱,就――”
无二白说着卡壳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无邪现在的情况。
说他陷进去了?
说他不顾一切了?
说他为了一个女孩连家都不回了?
怎么说都不对,怎么说都觉得哪里不对劲。
“呵,”无三省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一丝温度,“真没想到,我们的小三爷居然会是一个情种。”
他手上用力,那几页资料被他团成了一团,纸团在他掌心里被捏得变形,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然后他轻描淡写地把那团纸扔进了桌边的垃圾桶里,像是扔掉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垃圾。
“可惜,他生在无家……”
这句话他没有说完,但无二白听懂了他没说出口的那半句。
生在无家,就没有资格做情种。
生在无家,儿女情长就是奢侈品,是负担,是随时可能被人拿捏的软肋。
无二白看着无三省阴恻恻的表情,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老三,你别乱来。”他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无邪现在还小,不定性,我们先静观其变。”
无三省抬眸看了无二白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激动,只有一片淡漠和坚定。
像是已经做好了决定,不需要再商量,不需要再争论。
“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二哥,这个计划是我的一切。”他一字一句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决心。
“我不会允许有任何人、任何事,来影响我的计划。”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地看着无二白。
“你不行。无邪――更不行。”
无三省说完,不再理会无二白的欲又止,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他的背影笔直而决绝,像一把出鞘的刀,没有回头,没有犹豫,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很稳,像是一个已经想好了所有后果、并且愿意为那些后果承担一切的人。
无二白目光沉沉地看着无三省的背影走远。
这样敢和他硬杠的无三省,他已经好久没看到了。
这几年的无三省,在他面前总是嬉皮笑脸的,说话没个正形,做事没个章法,像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弟弟。
但他知道,那不是无三省本来的样子。
这才是那个胆大包天、不服管教、敢离家出走去找陈四爷学下地的无三省。
那个在荒山野岭里摸爬滚打、在生死线上来回走了无数遭、把“不要命”三个字刻在骨子里的无三省。
“无邪……”无二白口中呢喃着无邪的名字,神情难得有些怔忪。
他不知道放任三弟,对无邪来说是好是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