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手,把手腕递到他面前。
无邪的狗狗眼里盛着笑意,像是两颗被点亮了的星星。
他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帮她戴上手链,动作轻柔得像是在给一件珍贵的瓷器系丝带。
他的手指碰到她手腕内侧的皮肤时,两个人同时颤了一下。
他的手微微发抖,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虽然他们已经有过更亲密的事情,但每次面对谢微,无邪都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或快或慢,或喜或悲,皆由她一人。
此时,远处传来悠扬的音乐――是葫芦丝的声音,旋律婉转而悠长,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在静谧的夜空中回荡。
那是不远处广场上的一些年轻人在热闹,他们围成一圈,有人在吹葫芦丝,有人在打手鼓,还有人在跳舞,欢笑声一阵一阵地传过来。
无邪正沉浸在给谢微送礼物的喜悦中,音乐就是他的伴奏。
忽然,一个年轻帅气的男子直直地朝他们这边走来。
他穿着白色的t恤和浅色的休闲裤,脚踩一双帆布鞋,整个人干净清爽。
走近了能看清他的五官――浓眉大眼,鼻梁高挺,嘴唇微厚,笑起来的时候右脸颊有一个浅浅的酒窝,整个人透着一股阳光大男孩的味道。
“微姐!”他笑着喊了一声,声音清亮,“果然是你!真巧啊,在这里碰到你。”
谢微看到他,明显也有些意外,但很快就笑了起来。
“是啊,好巧。”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然后她转头看向无邪,介绍道:“这是我世交家的一个弟弟,陆屹。”
顿了顿,她的手自然地挽上了无邪的胳膊。
“至于他――是我的男朋友,无邪,也是杭州人。”
“哦?那可真是巧了,”陆屹挑了挑眉,笑容里多了几分促狭,“我也是杭州人呢!”
他不动声色的打量了无邪一眼,又热情地朝无邪伸出手:“无邪,你好!我是陆屹。”
无邪和他握了握手,感受到对方手掌的温度和力度,很正常的社交握手,不轻不重,不长不短。
但无邪的心里已经开始泛酸了。
“世交家的弟弟”这五个字在他脑子里来回转悠。
弟弟?什么弟弟?青梅竹马的那种弟弟?从小一起长大的那种弟弟?
陆屹收回手,又转向谢微,脸上的表情从热情变成了调侃。
“姐,行啊你,”他的目光在无邪和谢微之间来回转悠,“动作挺快的嘛。”
谢微毫不顾忌形象地冲他翻了个白眼,然后又想起什么似的问他:“你高二已经放假了?你爸妈怎么放心你来这么远的地方?”
她说着,狐疑地打量起陆屹来,这个家伙不会是翘课、背着父母来这儿的吧?
这回换陆屹翻白眼了。
“姐,我的亲姐,”他的语气里带着无语和好笑,“你想我点好不行吗?我怎么会背着我爸妈做什么?还有……我已经高中毕业了!你才多久没见我?这都能忘?”
谢微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是哦,他也高中毕业了。
“微姐,你记性还是这么差。”陆屹毫不客气地吐槽。
“闭嘴吧你。”谢微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分明是弯着的。
两个人你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话题从高考成绩聊到大学志愿,从陆屹爸妈的近况聊到谢微爷爷的身体,从大理的天气聊到杭州的房价。
两个人关系熟稔,相谈甚欢,说起话来你来我往,默契得像是一对相处了很多年的老友。
无邪坐在一旁,看着他们。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
他的眼睛时不时地看向谢微,希望她能多关注自己一些――看她一眼,或者牵一下他的手,或者只是喊一声他的名字。
但谢微似乎完全投入到了和世交弟弟的交谈中,从始至终,目光都没有离开过陆屹的脸。
无邪的神色越来越失落。
那双圆圆的狗狗眼垂了下来,眼里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下去,像是有人在他眼睛里关了一盏灯。
嘴角也从微微上扬变成了微微下垂,整张脸上写满了“我不高兴但我不会说”。
他心里在翻江倒海――
世交家的弟弟,意味着两家人很熟。
两家人很熟,意味着从小就会经常见面。
从小经常见面,意味着他们一起长大。
一起长大,意味着――
他不敢再想下去了。
终于,他忍不住了。
“姐姐,”他开口打断了他们的谈话,声音不大,但在夜风中听得很清楚,“我们该回去了吧?天已经这么晚了,你也累了吧?”
他的语气尽量平稳,但谢微还是听出了里面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和不安。
她有些惊讶地看向他,然后看到了他那副失落的表情,那双垂下来的狗狗眼,那个微微下垂的嘴角。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好,”她对陆屹说,“我们先回去了。回头再联系。”
她和陆屹互留了地址,道了别。
回去民宿的路上,无邪一直低垂着头,快步走着,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
他的步子很大,谢微要小跑才能跟上。
谢微加快了脚步,追上了他。
相握的手轻轻使劲,她捏了捏他的掌心,像是在说“我在呢”。
“无邪,”她的声音很轻很柔,“你是吃醋了吗?”
无邪的脚步慢了下来,但没有说话,也没有抬头。
“他只是我家的世交家的弟弟而已,没有什么的。”她晃了晃他的手,“而且你俩还同岁,以后说不定还能玩到一起,成好朋友呢。”
无邪终于抬起头来看她。
路灯昏黄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里有委屈,有不甘,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真的只是世交家的弟弟?”他问,声音闷闷的。
“真的。”谢微认真地看着他,“比我小三岁,从小就认识,但一直当弟弟看。没有任何别的意思。”
无邪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几秒,像是在确认她说的是不是真话。
然后他点了点头。
“嗯。”
“不醋了?”
“没醋。”他嘴硬。
谢微笑了,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小狗。”
“我不是小狗。”
“你就是小狗。”
“……汪。”
谢微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弯下了腰。
无邪也被自己的这声“汪”弄得有点不好意思,耳朵尖红红的,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影子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很长,像两条平行的线,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交汇在一起。
回到民宿的时候,院子里的花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晃,花瓣还在往下落,比白天更多了,铺了薄薄一层在地上,像是下了一场花雨。
无邪在楼梯上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身后的谢微。
“姐姐。”
“嗯?”
“以后,”他顿了顿,“能不能多看看我?”
谢微站在比他低两级台阶的位置上,仰头看着他。
月光从头顶的天窗照下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映得清晰而柔和。
“好。”她说。
然后她走上两级台阶,站到了他面前。
踮起脚尖,吻了吻他的眉心。
“以后多看看你。”她的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动这满院的花香和月光。
无邪闭上了眼睛。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