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够了谢微坐起身,开始穿衣。
无邪从背后看着她,看她将一头黑发从衣领里捞出来披散在肩上,动作流畅又利落。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她后颈上切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他忽然觉得自己看不懂她了。
刚才她趴在他怀里的时候,明明那么近,近得他以为两个人的心跳已经合成一个。
可此刻她穿衣的动作又那么干脆,好像随时都可以走出这扇门,回到她那个忙碌的、有条不紊的世界里去。
他去握她的手。
谢微低头系扣子的动作停了停,任由他握着。
无邪把她的手指拢在自己掌心里,一根一根地数过去,拇指在她手背上画着圈。
他不知道自己想确认什么,就是不想让她现在就起身。
谢微扣好最后一颗纽扣,转头对上他的目光。
少年的眼眸里装着好多东西,有不舍,有眷恋,还有一点她读不太懂的患得患失。
她俯身在他唇边落了一个很轻的吻,然后抽出手站起来,“我上午要去公司一趟,你再睡一会儿。走的时候把门带上就行。”
无邪听着她的脚步声下楼,然后是大门的开合声。
小院安静下来。
他躺在她睡过的位置,被子里还有她留下的温度和味道。
他把被子拉上来,蒙住了脸。
……
上午,无邪回到了无家老宅。
二叔三叔全都不在家,只有无奶奶一个人在茶室里,戴着老花镜看书。
他找了过来,喊了一声,“奶奶,我回来啦。”
“呦,我说是谁呢。”无奶奶放下书,上下打量了一下无邪,又重新拿起书,边翻页边慢悠悠地问,“咱们小三爷这是打哪来的呀?”
“嘿嘿,奶奶……”无邪上前坐到无奶奶身边,拉长尾音撒娇。
祖孙两人闲聊了几句,无邪还是没忍住,把自己交了女朋友的事告诉了奶奶。
无奶奶翻书的手顿了一下,又很快恢复正常,继续一手翻书,一手抚摸无邪毛茸茸的脑袋。
无邪年轻的脸上洋溢着藏不住的喜悦。
他开始给奶奶讲……楼外楼莽撞的相遇,雨厅里悸动的第二次见面,一见钟情后不自觉的目光追随……他说得兴高采烈,无奶奶唇角含笑,安安静静地做个合格的听众,偶尔插上一两句。
无邪看奶奶听得高兴,讲得更加起劲。
年少时的爱情,明媚又炽热。
无奶奶的眼神透过无邪,仿佛在看他又不是看他。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无邪和谢微都没有再次见面。
谢微这边,毕业在即,学校和公司的事情多到堆成山。
她今年春上看准形势,搞了一家外贸公司做服装出口和代工,几个月时间已经走上正轨。
除此之外,她还新成立了一个服装品牌,找了几个服装专业的同学一起做设计。
手上有生产线,脑子里有未来三十年的流行趋势,做自己的品牌是顺理成章的事。
再加上专业上的任务也不少,她便也任由自己忙得脚不沾地。
这也是她有心如此。
那天从小院离开之后,她坐在办公室里,对着满桌子的文件,思绪却飘回了早晨。
无邪那声毫无保留的“我爱你”,现在回想起来,还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尖发颤。
承认“喜欢”和回应“爱”,终究是不同的。
她不是没有感觉到自己心底的防线正在一寸寸瓦解。
换作之前,那个因为失控弄伤她的男人,她大概早就在心里把对方拉进了黑名单。
可对着无邪那双泛红的狗狗眼,她不仅发不出脾气,还主动说了“喜欢你的冲动”。
这句话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那一刻,她就知道坏了。
她的理智还在上班,她的心已经开始给她放假了。
这可不行。
25年谁还不知道,恋爱脑是要挖十八年野菜的。
所以最近还是先不要和无邪见面了。
正好手头的事情够多,让工作给她降降温。
而无邪这边,则是被无二白拘在了家中。
这次无二白似乎动了真格。
日常在家里都把无邪喊到书房,跟着他处理一些无家和公司的事务。
当然,这些都只是借口,无邪并不知道背后的深意,还以为是自己高中毕业了,终于可以接触家里的事,二叔才这样安排。
如果是三叔,他还能阳奉阴违地溜出去;但换成二叔,他就只能老老实实待着。
这几天,只要二叔不注意,他就会走神。
窗外有鸟叫,他想起姐姐窗外的鸟叫。
窗外有树影,他想起姐姐院子里斑驳的树影。
二叔让他看一份合同,他看到第三页才发现自己满脑子都是姐姐穿衬衫扣扣子的背影,那么利落,那么干脆,好像随时都能把他放下。
他烦躁地把合同翻到下一页,逼自己往下看。
这天,无邪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抬起头问无二白:“二叔,三叔这段时间忙什么呢?好些天没见着人了。又下地了吗?”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