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在时间紧迫,几人当夜便已动身。
天渐拂晓,裴修年缓缓睁眼。
雨落长阶,眼前的皑皑白雪消融之后展露出这个妖国州界原先的面貌。
细微的雨丝裹不起半点儿寒意,就连迷蒙之色都没有几分,只余下满山遍野的轻柔。
这样的场景裴修年已经见过许多次了,但不论看多少遍都足以让人心生震撼。
“青丘多年覆雪…终于一朝得来如此变革,有些时候竟连本后都不知晓眼前之景是否存于一片幻梦之中。”
身后的妖后大人忽然是悠悠出,眸光里亦是流光溢彩。
一旁的姬宫主才张了张唇,又是合了上来,并未说些什么。
“自不会是幻象,无需担忧此事。”
裴修年再是回眸看了妖后大人一眼,一本正经道:
“不过,妖后大人您这般出行,涂山以及整个青丘的那些事儿,都可放心么?”
“本后在那砚山之上虽然……咳咳,本后早已吩咐过了,本也就只剩下按部就班的进程,何须在意?如今各大氏族的生杀大权都在本后手中,自不需要时刻盯着。”
苏幕钗努努唇再是回以眼色道:
“怎么?嫌本后碍事?本后这都是为你着想好么…谁能知道那大乾有没有什么别的手段?”
裴修年只能摊手解释:
“没…只怕耽搁而已。”
“放心…”妖后大人轻摇螓首,再是平静道:
“本后已经算过行程,我们只需一路北上便是,你看这一夜你便轻而易举地将两片疆域的雪色消融,这比本后先前所想快得多了。”
说到此,苏幕钗再是抱起手臂幽幽道:
“先前见你花去那么多天才了结的南方的变革,还以为多麻烦…原来是在那边以玩乐为主呢?”
裴修年再是一五一十道:
“当时才恢复不久,便多休息休息,也见见青丘的风土人情,一同和宫主见见世面,毕竟也没多少机会。”
姬宫主在一旁微微颔首,“公子所甚是,当时公子带贫道去听了不少曲目,也饮过一些沉酿,多于此消遣,才耗去些许时日,权当调养生息了…”
难怪直到回了涂山才办正事儿…
妖后大人抿了抿唇,另外…见那些风花雪月的事儿,分明该由本后来的好么,你这道姑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真是的,没点儿身为道姑的职业操守…
“深夜里也听?”
姬玉鸾咳嗽一声,下意识又拉上了轻薄面纱,如今戴的是遮眼睛以下的那种,她眼神闪躲道:
“那…多数时候用以恢复体内真气灵力,毕竟公子还得兼顾调用那复原之能。”
见她这模样妖后大人便也知道晚上这恢复怎么来的了,不就是摸摸大腿搂搂抱抱…乃至揉一揉…什么的嘛,当本后不知晓?
算了懒得同你个道姑计较,免得被人家说本后欺负人。
不过…这种迟疑、清冷的模样,怎么看都没法论证裴修年说的那句“弓硬上霸王”的,这倒是让苏幕钗多了几分兴趣…
妖后大人再是对着裴修年笑道:
“既然相公道躯之伤早已痊愈,那我们便再起行程去往下一州,好官人速战速决呗,便也能留下几分闲暇之时。”
说着两人便已在妖后大人的催促下被迫踏空而行,不过还未用上全力,便也没有化作遁光,速度虽依然很快,但对于三人来说相当闲散。
裴修年看着这阴侧侧的笑容有几分发怵,一旁的姬宫主轻轻拉了拉妖后大人的衣角出道:
“妖后大人…公子才入七境不久,虽然他体内真气凝练程度与储量都远超寻常七境,但也没法短期多运转此事,毕竟这将要覆盖一方州界,对你我来说消耗都不小,更何况是公子。”
妖后大人置若罔闻,很是随意地拍了拍身旁这位道姑的手背,抚慰道:
“姬宫主无需担忧,此为沟通年儿体内酒樽,实际上消耗的真气量级也就下降了不少…”
姬玉鸾咬了咬唇,看了裴修年一眼,又是道:
“那也不可……”
妖后大人又是一本正经解释道:
“如今对他消耗的确不小,但这亦是一种最直观的历练,比之什么生死博弈来得可轻松太多了,这对年儿修行有益。”
苏幕钗抱起手臂絮絮叨叨:
“再者…看似他体内真气稀薄了些,但…挤一挤还是有的嘛…更何况,你我二人在此为他把关呢,你别太宠他了,时常庇护之下,可不会有什么成长,这事儿…姬宫主想来也心知肚明吧?”
闻,姬玉鸾便也哑口无了,这种历练的事自己当然知晓,要不然也不会起带云鹤跑去大乾的这种念头。
甚至可以说凡此世间的绝巅者,无一不是兼并了天赋与修行的存在。
若仅凭天赋…人外有人山外有山,你敢说孟宗主天赋不高么?人家也一样苦修的。
不过妖后大人这话虽然说得冠冕堂皇,但实际上裴修年知晓她心底是何意,那句“挤一挤”与“榨一榨”也没区别,这是变了法子在向自己报复呢。
果不其然,妖后大人的身影飘忽至裴修年的身旁,她附耳愤然道:
“让你欺负本后的时候一个劲儿不肯停啊,不论本后怎么喊怎么求饶都不肯放过,只晓得自己舒服便说什么也往里死怼,巴不得捅穿了是不是?!”
“今日便让你尝尝这种被榨干的感觉!你就等着向本后求饶吧,哼哼!”
虽然这话是有那么几分身为御姐的居高临下的掌控主权之意,只不过怎么听起来那么色厉内荏呢。
可怜的妖后大人似乎也就只能从这种地方来试图找场子挽尊的了…
裴修年心无波澜,甚至是有点儿想笑…
妖后大人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情绪,她双眸微眯,怒道:
“你笑什么?!当本后跟你开玩笑的啊?!”
“没没没…”裴修年看着妖后大人有些双颊发红的样子更是差点儿憋不住,他只能是说:
“我想到高兴的事儿…”
妖后大人听这话第一时间想到的这“高兴的事儿”自然是那砚山楼阁之上,她当即便是恼羞成怒,正欲狠狠掐裴修年一把的,却是听他又传音道:
“如今是要拿我是问,可我怎么记得在砚山顶上之际妖后大人嘴上是那般央求的,但却拼命夹紧了不肯松…而且以妖后大人那模样的声音来看…似乎也并不是受了欺负啊?”
苏幕钗的道躯一颤,她的呼吸猛然凝重了不少,谁知道年儿在这种时候还敢嘴……这似乎不算嘴硬,他好像没说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