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落棠见此终于是轻轻摇头，心灰意冷般道：

“我真的不是她的对手，即便是全盛之时也一样，欧阳师伯乃是七境，云鹤却能逼得他使出全力来应对…”

裴修年倒是宽慰道：

“你心境不稳，缺少江湖历练，若是假以时日，未必不会是云鹤的对手。”

顾落棠侧过螓首看了裴修年一眼，有点儿迟疑道：

“你…还帮我说话？”

裴修年笑了笑：

“我之所以要杀你父皇，那是因为其罪当诛，更何况他三番五次想杀我，我跟他之间早就是深仇大恨了，但我和你这昭宁长公主又没什么仇怨。”

顾落棠抿了抿唇，忽然是觉得百感交集，一时之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唯有沉默。

也是此时，裴修年忽然感觉到体内的真气重新回来了，那滞涩之意已然消散的无影无踪。

——

出手之后的欧阳束已是大汗淋漓，方才调用那么多飞剑对于他这七境来说亦是不小的消耗，这剑阵亦是剑宗绝学之一，但没想到依旧是被姜云鹤轻易化解。

高两个境界对一介小辈出手已然让人不齿，但欧阳束在与姜云鹤的博弈之中只能感受到深深的心悸感，若是不用以全力，或许还真有可能失手…

欧阳束考虑着要不要斩草除根，如今伤及姜云鹤道躯，那自然会直接导致她将来所能抵达的高度大打折扣。

对于修士来说这自然算得上深仇大恨，如今放过她，那岂不是又养成了新一代的“李瞎子”？

他正欲回头，却是忽然注意到远处姜云鹤的气息并未有分毫减弱，甚至她如今还有余力化作流光奔袭而至。

天间散落几分细小的雨珠，欧阳束甩了甩手中的剑，雨丝化作水珠滚落，他对着掠空而来的姜云鹤再三劝慰道：

“姜姑娘，方才那一剑并非我的极限，如今我的剑依旧可以随意斩出数道如方才那般的剑弧，姜姑娘你若还顾得上自己的前程，那便离去吧，无论你怎么拼命，结局都已然固定。”

姜云鹤来势不减，平静道：

“云鹤既然说了赴约，那便一定履行。”

欧阳束的心中又是一声叹息，他只能是再度祭起手中的剑。

两柄长剑再度相抵，欧阳束在接触第一瞬间便已发觉自己这回竟然是完全没有了半天招架之力。

手中这柄灌注了心血与剑宗绝学的剑连带着那足以伤及八境道躯的银色弧光，却是在姜云鹤的不知从哪里取出来的这柄古朴长剑之下连一丝锋芒都显现不出。

欧阳束的那柄剑顷刻之间便已是皲裂开来，“砰”的一声便已彻底折断。

在这位剑宗长老失去意识之前，只能看到那剑身之上刻着的“天生桥”三个字。

姜云鹤终于是重新落回在了地上，白衣染上几分凡尘与血色，看着略有些刺眼。

她终于是如是重负般松了口气，与此同时更是喉间一甜，一口血雾喷了出来，差点就握着天生桥倒在地上。

裴修年连忙是起身轻轻搀扶着她，如今也只能深感歉意地道一声谢，“何必做到这份上，这么多年的剑意，这不是白白丢了吗…”

“公子说的…但问本心，我不后悔。”姜云鹤全身都有些绵软无力，她再是解释道：

“今日只是用了天生桥而已，多年以来的剑气依旧在其中贮藏…”

姜云鹤才是刚刚说完这句话，裴修年便已察觉到一束剑光跨越近乎半个城池掠空而来。

如同目标早已确认般直指自己身边，裴修年借着天眼便能感知出来其上所蕴含的威势远超欧阳束方才全力一剑数十倍甚至上百倍不止。

裴修年想也没想便抱着姜云鹤和顾落棠尽全力运起真气往前方一扑，才是听得两声惊呼，那剑华便已然落下。

好在裴修年反应够快，这道剑光的本体并没有落在他的身上。

但四散的剑气依旧是结结实实让裴修年吃了个遍，甚至还有一块不知什么时候落在他兜里的护心镜为之挡了半息。

不过即便如此重压和刺骨的生疼让裴修年差点没昏过去，体内的那只酒樽已然通体发红。

裴修年刚是才想说些什么，却是“哇”的一口鲜血吐了出来，一瞬间便彻底染红了姜云鹤的衣裳。

有些虚弱的姜云鹤唯有抬手拿着衣袖给他擦了擦唇角。

顾落棠这会儿也在裴修年的身下呢，但现在没有半点儿旖旎的感觉，如今她更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可以说自己与他是站在对立面的，但裴修年却依旧是如此毅然决然，如果他刚刚不回头来拉自己的话，恐怕都不会被这剑气波及。

这位昭宁长公主轻轻爬起身来，再是将两人轻轻扶了起来。

眼前本来是个丘陵，如今却已然被那道剑光给彻底夷平了，甚至连那位剑宗长老的身躯都已荡然无存…

顾落棠感受到刺骨的心悸感，倘若方才这道剑光打落时裴修年没拉走自己，那自己绝对不可能避开，如今恐怕也是一样得化作飞灰。

她再是抬头望向那由远及近极速掠来的人影，满眼的不敢置信，张了张唇道：

“师父？”

段鸿尘看着那逃过一劫的三人，微微叹了口气：

“为师也只是奉命行事…”

而后他再是祭出一道剑指，这攻杀之术卷云覆电般坠入人间，并没有方才那么恐怖的声势，但这依旧是九境的剑。

顾落棠没有再问为何，她只是有些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在九境面前，任何真气防御也就是螳臂当车而已。

而在黑暗之中，她忽然是听得近在咫尺的“铛——”的一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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