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月下旬,冬末之际京师倒是迎来了难得的好天气,数日不见什么雪色。
许是拜由将要举行的大典所致,整个京城之中似乎都充斥着几分暖意,家家户户张灯结彩,满眼所见红妆拂去了曾经的白衣,真是盛况。
太子,立国之本,对于一个封建王朝来说举足轻重,但放在这种能够做得到以武乱禁的修仙界之中,就显得没有那么重要了。
这样的大典,本来是不至于引得多少百姓翘首以盼的。
如今能够让这么多人关注,主要是源自于这位“三殿下”一出山便非同凡响,就像是这稀疏寻常的年月里沸腾起了一点星火。
他登上这个位置,一定程度上可以说是民心所向,以至于比昭宁帝当年登基之时还要声势浩大得多。
而江湖之中对于这种立太子的事宜本来是不会有什么过多注意,但不晓得是不是错觉,如今的紫禁城中,前来的修士数量似乎早已远超寻常。
才是清晨,便已有无数人围在了京兆府中心地带早已拓开的广场之外等待着大典展开。
这才过了数月而已,就仿佛先前的祭祖大典之上出的乱子从未发生过似的。
不过拜由先前的前车之鉴,如今这紫禁城中的防范程度上了几个阶层,禁飞只是最基础的手段。
除却那层层的重兵,各色阵法在此地忽明忽暗,一直延伸开去,仿若连通了整个京师,这荧光的明灭,就如同这座穷奢极欲的皇城的脉搏。
或许也有些人能够敏锐地拨开笼罩在这一片祥和的雾霭,窥见这真正的岁末时节,晴空万里的天际间,似乎凝聚着一场史无前例的大雪。
适时,紫禁城中的撞钟敲过一响,时候还早,这钟声应是起到示意的作用。
声响传遍大街小巷,倒是不显得半点沉闷,只让人清醒了数分。
稳坐端天楼上的大司命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眼前,那一炷香刚刚烧尽,香灰撒在八卦台上。
这本该落成一卦,奈何他还没转过头来,便有一只手将其掸去,洛小宁吹了吹手背,再是将另一只手掌心里那一堆磕好的瓜子仁倒进自己嘴里。
注意到大司命的目光,洛小宁边是嚼嚼嚼,边是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嘿嘿一笑。
她再是连忙将桌上那只被她用以堆积如山的瓜子壳随手搭成的小型战偶模型给丢到了纸篓里。
这位身着钦天司专职八卦服饰的少司命再是拍拍手当做无事发生般问道:
“老师,如今时候还早,是有什么旨意么?”
见自家弟子依旧是这幅没心没肺的模样大司命也不晓得该说些什么好,沉默了片晌才是道:
“为师先前吩咐的那些事,你可牢记了?”
“是。”洛小宁站起身来,掸了掸衣物,认认真真颔首道:
“凡事问心,但也不可逾越钦天司的规矩,不能行出任何出格之事,维系王朝乃是钦天司的根本,每日当要夜观天象,研读全部藏书才可出山,最好不要行出京师之外…”
“很好。”
大司命出打断了洛小宁的话,能背成这样就已经是弈秋对于自己这位弟子所有的期许了。
至于能够履行与否…第一句就说了,凡事问心嘛,想管她怎么管得住…
连天象都难以算得到自己这位弟子所欲行之事。
不过,洛小宁虽然古灵精怪,但也并非毫无建树,以钦天司的评判标准来说是相当合格的,层层考核她都能过…
要不然钦天司也不会放任她依旧还当着少司命。
如今要想将钦天司托付给她,实际上还早了些,但…已经没有那么多功夫来亲自培养了,裴修年的出现很大程度上改变了许多事的进程。
而弈秋并未太过于在意洛小宁当钦天司大司命会不会有什么太大问题,反正时间长河滚滚而过,终将会抚平棱角。
弈秋投出一枚棋子落在八卦台中,整个阵台亮起,一块形如八角的玉牌在光华之中显现了出来,他平静道:
“今日之后,你便是钦天司大司命,小宁,收下这令牌。”
洛小宁眨巴眨巴眸子,再是不可置信地点了点自己,诧异道:
“我?!”
她看看玉牌再是看看大司命:
“那老师你去哪?”
弈秋淡淡点头,笑道:
“为师要去赴约,今日你便留在这端天楼上,莫要乱走。”
洛小宁略有几分沉默,忽然是感觉到犹如山岳般的重压落了下来,她看着楼下这富丽堂皇的京师,心中没来由的多了些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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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子江岸的石榭里,李瞎子感受到手中这条充当鱼竿的树枝传来几分震颤。
他再是起竿,可以见得那鱼钩长得相当随意,别说钓鱼了,就是想勾中点什么玩意儿都不太可能的样子。
这玩意儿换做什么神钓侠侣来看了也该摇头的,就如同孩提百无聊赖随手做出来的玩具。
但偏偏是准确无误钓上来了一只狭长的木盒,其上竟然还没沾染上分毫泥沙或是江水。
李瞎子用以真气一点这只盒子,从中取出来了一柄仅存的剑,然后他再是将这匣子放在了石榭中的桌台上,默然道:
“云鹤,这剑非什么名剑,但这匣是‘十二剑匣’,曾为我宗密藏,温养剑意仅是一个功效,行走江湖,你本该有这样一只剑匣。”
“如今为师转赠给你,代表你真真正正成为了我剑宗最后一脉。”
李瞎子再是平静得如同阐述事实般道:
“不过…云鹤,你也不需再为我剑宗延续香火,能有你这般造诣的剑修,是我宗荣幸,也算是给我宗一个交代了。”
“天南山已被大雪掩埋,我宗在祖地之中所留下的最后一抹影像也已然随风消散了。”
“就让剑宗就此消散于时间长河之中吧…今日之后,你可拜入任何山门,你江湖炼心已过,若单为修行,那的确是该以拜山门为优,剑宗之仇怨,就由为师来做个了断。”
姜云鹤有些发怔,她只是有点儿迟钝,但一样能明白李瞎子是何意,也知道老师如今将要面临的是什么。
“老师可需天生桥?”
但她也没想阻拦,反而是取下了背后那柄剑。
这是李瞎子等了这么多年的昙花一现,或许能将李道玄这个名字重新记在史书之上。
李瞎子摇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