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本该寂寥,但扬州这会儿却是依然很热闹。
裴修年一人一狐已然行出了瑶光宗阵法所在略有些偏远的巷口,如今正是站在了长街之上。
距离这儿不远处的茶楼里,那说书人还在说着姬玉鸾的事迹。
这消息实际上早就由钦天司的邸报传开了,这会儿再提此事已经算晚的了。
但相对来说邸报的描述偏向于官方,没评书这般充斥着人文色彩,所以说书的行当也没因此消亡,反而受及裨益,见识听闻更广,能说的东西也就更多了。
这说书声隔着几层楼也仍是相当清晰,只是不晓得这会儿评书里正正好好提起姬玉鸾是不是也有几分瑶光宗的授意在,总是都是好事。
妖后大人顺带便是安然推断一下姬玉鸾的实力,毕竟也是九境,多少得需提防,只是要想从这样真假难辨的评书里听出个所以然来还有点难。
不知为何,苏幕钗倒是感觉自己初见裴修年之时,震碎的那枚玉石之中的一剑与这位评书之中正描述着的姬宫主所修之道如出一辙,莫不是两人私下里还有点儿别的关系吧…
不过有也没办法,青丘说实话很难把手伸来昭宁,想要挟娘子以令裴修年…那也得掂量掂量他娘子都是什么人。
如今看来…有哪盏灯是省油的?
而裴修年压根就没想这么多,九境的高下对于自己来说还太远。
他倒是挺放松,暗自觉得想在此世之中当个说书的也得兼修些道行,不然根本卷不过人家的…
此刻正当夜深,不过举目之下街上行人还是挺多的,多半是因扬州本就不行宵禁,如今又是严查了官员,又是大批修士涌入的原因吧…
摆摊的商贩也不在少数,从各式珠玉手镯之类的挂饰,囊括到烟熏碳烤的小吃,种类繁多,满眼所见皆是人间烟火气。
裴修年穿越来之时没那个功夫面见此世繁华,如今身份地位都有了,但却也一样没有那点闲情雅致。
不知何时才能了却心中所想,大概得需大计落成,剑指太和之后吧…
妖后大人同样没怎么见识过昭宁的繁华,自己先前来的那么多次,也都没怎么留意这人世间。
那姓孟的可将自己视如豺狼虎豹,莫说是安然在昭宁境内闲逛了,单是自己待个一会儿那孟青鸢都怕丢了什么东西似得…
真是的,本后在你眼中便如此不堪了么?非得觊觎你这太后身边什么东西?搞得好像本后自己一人走不动道似得…
妖后大人眸光微挑,抬眼注视于此间繁华之景。
时过境迁,早已多年过去,江山未改,只是这昭宁坊市间有所变动,见此日新月异之景,却是令人颇感几分咋舌,倒让这狐妖恍如隔世。
妖后大人念想起自家青丘之内,似乎千百年如一日,多少年前是什么样,如今依旧是,分明与昭宁同属一般王朝,但似乎也已隔去千秋万代…
这便是长生种的一个缺陷…妖生千年,思想陈旧,能得变通者少之又少。
即便是想要引进其他王朝国度的新辩证,那对于一众还活在千百年前的妖族元老来说,也无疑是新瓶装旧酒,聊胜于无。
妖后踏入昭宁,想要拿回酒樽是占了大头没错,但其余的动机不是没有。
怎么可能会有人脑子一热一拍大腿就吵着要入昭宁,对后面的事毫无思量,都想着等到了在走一步看的?白痴么?
若事有偏差,就像是如今这样,那也得找寻些其他层面的破局之法,取长补短总是好的。
苏幕钗听着耳边的说书声,酒盏茶杯交叠相碰,这位妖后大人眸光望向天间乍起的稀疏烟火,灿如夏花,只可惜只是刹那间而已。
她的心中微有几分叹息,妖后大人沉默良久,才是想问裴修年些什么,却见他已是不知何时从哪里买来一份红糖糍粑,这御姐狐妖便是轻哼一声:
“不着调…”
裴修年下意识便是想怼她一句“买个东西你也要管,吃你家大米啦”的,却见得说完那句话后的妖后大人很是自来熟地提起裴修年的签子抢来一块。
这狐妖边是将之送入口中边是瞥了赶忙端着小碟子挪到一旁的裴修年没好气道:
“小气死了!跟你家那姓孟的一般小气,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裴修年眼眉微挑,耸肩胡诌道:
“我在上面撒了心意丹的粉。”
“哈…”妖后大人倒是被这话惹得轻笑出声,“你当本后傻的是不是?”
不过她本也没什么埋怨的心思,再是轻声问向裴修年:
“公子这般夜深出行,莫不是为了起了点儿让本后陪着逛逛街的心思?依本后所想,那姓孟的恐怕是难以做得到这种事的吧?”
孟姨的确没法随随便便陪着裴修年到处闲逛,毕竟身份摆在那儿,繁文缛节太多太多,要顾虑的事都不在少数。
裴修年倒也没叹气或是反驳些什么,他眸光很平静,语气似乎很是笃定道:
“将来可以。”
妖后大人有些讶异地打量了眼裴修年,分明只是一介三境而已,说这样的话应该让自己觉得好笑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