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境的动作的确很快,裴修年差点都反应不过来。
他再一低头就见小钦稍作踌躇道:
“不过公子行出此事来,姬宫主还执意要入我瑶光,公子可还要见她么?”
裴修年神色没什么动摇,只是颔首:
“我骗了她,理应说清楚这种事,其实如今做出这样的举措,也有些许我的私心在。”
他再是看着陆钦月道:
“此事没有那么简单,我知道的。”
玉婵宫能和瑶光宗有这样千丝万缕的关系,归根结底其起因还是在于烟波楼那一夜,鹳雀门弟子行事的幕后主使者,离火观。
如今拨云见日,玉婵宫压根就不是什么在那夜之后推波助澜的宗门,实际上也就没了和瑶光宗的那点儿仇怨。
对于瑶光宗来说将错就错也无所谓,但对于裴修年来说不是这样的,多少该要偿还姬玉鸾些。
陆钦月有些怔怔地看着裴修年,其实她刚刚就有些猜想了,只不过裴修年传音之时说的那些方向也很有道理。
小钦本来是想将此事烂肚子里的,却是没想到裴修年能当着自己面提起来,这会儿也不晓得该说些什么。
这想法优柔寡断吗?其实也还好。这才是自己一路所见的公子。
陆钦月沉吟片刻之后,才是道:
“方才师姑师伯说苏州疗伤得需几个时辰,从苏州过来一路用以传送大概需要一两天左右,已然迫在眉睫,公子你…好好筹备一下,能说服姬宫主是最好。”
小钦说着再是坦然道:
“若是不能,我宗也可护公子之安危,只不过…往后就会和这玉婵宫结下梁子。”
裴修年想说姬玉鸾多半不会这样的,但他思量了一会儿还是没说出口,只是选择颔首。
而后裴修年眼前的光影忽然跃动,他终于是看清了当日那幻境火蝶之中自己所见之景。
眼前是熟悉的高楼铸成的钢铁森林,大道之上车流如织。
还不待裴修年消化消化目光所及的景象就看着一座大楼忽然倾倒下来。
再下一瞬他便是眼前一黑,被方才所见惊得坐起身来的裴修年,才发觉眼前已是自己房间的床上。
正对面的屏幕之上这会儿还播着电影,光影绰约的影像里有个人还在说着什么:
“不久前,我遇上一个人,送给我一坛酒,她说叫‘醉生梦死’。喝了之后,可以叫你忘掉以前做过的任何事情。”
裴修年拂去额间的冷汗,他的手下意识去摸向床头柜上的水杯,仿佛方才所经历的一切都是黄粱一梦。
待至裴修年手触及那水杯之时,他才是很古怪地发现自己依旧能够观自己的内府,果然还是幻境。
虽然真气暂且无法调动,但天眼仍然作用得了。
他借着天眼,看清了与自己差不多只有一墙相隔之外的那只狐妖。
准确来说,是一只自己从未见过的,玉腿修长,身段极佳的白毛大狐妖。
单看容貌,她还与苏执秋有着数分相像。
————
实际上妖后也很懵,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扪心自问,苏幕钗身为青丘妖后,天下之大,什么地方没去过?
别说什么奇峰异峦、千里冰封、万里黄沙,便是北境奇诡的赤地原野,南疆那终年长夜,举目不见日之景她都亲临过。
但裴修年这记忆之中的情形是她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
岂止是一句“诡异”就能说的?
这都哪跟哪?阵法呢?真气呢?方才所见的那些坐骑法器又是何物?
裴修年眼前所见之物究竟为何?这么大的留影石?
妖后大人愈发摸不着头脑了,她本来是想着在此幻境之中潜移默化将裴修年俘获,但谁知道幻境一开,眼前的场景反倒看得妖后头晕眼花。
若非她心绪之间有着幻境的掌控,妖后差点以为自己是中了裴修年的幻术了。
等等…此境莫非真是幻术不成?
堂堂瑶光宗,一个顶流魔门诶,哪有这么巧的事,自己才入昭宁,就遇上其宗这会儿宗内正空虚着呢,随随便便便可乘虚而入?
人对于未知之事抱有莫大的恐惧,妖也亦然,谨慎才是常态。
裴修年端详了会儿这会神色有些几分凌乱的青丘妖后。
天眼之下,能够看得到她身着一席青色轻纱裙,腿上穿着光滑之中又透着些许肉色的长罗袜,她的脚下蹬着一双高跟宫鞋。
这等衣着倒是与妖后那妩媚狐妖的气质相得益彰。
单这一个照面,人家连话都还没说呢,裴修年的心绪之中便已是升腾起几分难捱的心思。
这会儿妖后大人架着那双长得让人目瞪口呆的长腿正坐在幕后,不晓得在想些什么,总之是保持着缄默,连一分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裴修年感受着体内那只酒樽正在散着莹莹波光,应该是触发了,但反应很平静。
多半是因如今的幻境与青丘出自同脉,妖后也没有动手伤及他的精神层面,便还能在这幻境之中达成相对平衡的点吧。
再等了会儿,妖后依旧是既没有动手也没有放人的意思,裴修年便是淡淡道:
“关了吧,没意思。”
听得此,妖后心中顿时只觉得漏跳了半拍,沉默了须臾之后,依旧很是警惕地说:
“你究竟是谁?!”
裴修年端起这幻境之中的水杯轻轻抿了一口,“在下裴修年,见过妖后大人。”
这样的展开与妖后心中所想差距不小。
本来在她的预算之中,扬州并非自己的落脚点,是打算用幻境俘获裴修年之后,自己将他带去紫禁城,逼孟青鸢交出国器,再洒然带着女儿离场的。
谁晓得一来就成了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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