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很显然鱼公公落得如此下场已经震慑住了场上所有人,一时之间今日参与围剿玉婵宫的一众炼气士皆是面面相觑,竟也不晓得该做些什么。
但有一人不在此列,段鸿尘一跺脚便已震起拓前朝,长剑破空,他单手执剑,转而便是一剑刺出。
这一剑相当朴实无华,并没有任何变招在,但胜在他的出手极快。
以如今姬玉鸾的重伤之躯,压根就不可能抗得下这样一剑。
但下一瞬,拓前朝的剑锋之上,便已传来了清脆的鸣金之声。
伴随着弦声震颤,柳琴的身影便已然出现在了姬玉鸾的身前,琵琶阵阵,余音入耳,仓促之间竟还略带着几分悠扬。
段鸿尘陌然召回了拓前朝,眸光扫向柳琴,淡淡问道:
“柳掌令好手段,看样子是实力又有精进?今日所来,是想不给朝廷面子了?”
柳琴抚了抚掌,摇头失笑:
“段宗主奉旨行事,我等也不过是奉宗主之命前来救下玉婵宫而已。”
“毕竟姬宫主曾同我瑶光宗有旧,而我宗…对于仇怨睚眦必报之余,恩情也肯定会有偿还,定然也不可能受及恩情,到了其宗生死关头还见死不救。”
身着紫裙的绮罗抱着那册极厚的书卷翻了两页,点头如捣蒜道:
“宗主年少时曾遇上姬宫主,与之一同伏诛妖物,再这之后宗主曾救…”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云兰示意停止了,没必要往下念更多的事。
离火观被柳琴方才之点得嘴角抽抽,虽然她说得冠冕堂皇,但也蕴藏着江湖之中该有的人情味。
只不过放在如今这样的局势之下很难说得过去,谁晓得瑶光宗这等魔门是不是来浑水摸鱼的?
就连姬玉鸾本人都不太敢相信瑶光宗是真来救人的,这样的举措很轻而易举就会得罪朝廷,那其宗本就筹划着的天玄之争还能继续展开吗?
只是些许人情能够让瑶光宗做得到如此地步?
而且…应该是自己欠孟青鸢人情更多才是。
她轻轻咳嗽一声,才想问话,却是又“唔”得喷出一口血来。
堂堂九境的道躯也已然千疮百孔,委实说姬玉鸾在此绝境能以一敌多做到这样已经倍于常人了。
毕竟面对也都是九境,这些人又不是吃素的。
段鸿尘再将拓前朝握在手中,眸光转而凝在柳琴的脸上,陌然道:
“你瑶光宗势必要插手此事不可?”
适时,段鸿尘的背后再有一位女子悠悠道:
“江湖事,江湖了,宗门仇怨,轮不到朝廷来动手,更何况不过只是这点风声而已,谋划大典、谋杀皇子之事,这些消息都不能证实得了。”
“钦天司的邸报之上明明白白写着二皇子由碧落崖所杀,这样子的帽子,今日朝廷能扣在玉婵宫头上,明日就能扣在我瑶光宗的头上。”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江湖两道渐起,并不是给朝廷当垫脚石的,也并非人人都是朝廷的走狗。”
段鸿尘再回头,看着这位形如鬼魅般的白芍,淡然道:
“只可惜你瑶光宗只来一位九境,恐怕还不够格。”
白芍抱着手臂悠然道:
“用以助姬宫主等人脱身,单我等便已足够,再说了…谁同你说我宗只来了一位九境?”
“哦?”段鸿尘环顾四周,坦然道:
“你宗若为此事不惜拿出那么多高境战力,宗内空虚,岂不怕遭受驻留在扬州的朝廷供奉乘虚而入?”
白芍摆了摆手,一脸轻蔑道:“我宗难道就这点底蕴不成?”
而随着她的话语落下,真气已然四溢,这位瑶光宗掌教的周身威势已然远远超越了八境能及的高度。
段鸿尘诧异道:
“白掌教何时突破的九境?”
“我瑶光宗行事,还需向你剑宗汇报不成?管好你自己。”白芍冷哼一声,随手便是甩出两道匹练真气,一道落在拓前朝上,一道炸在远方团团包围的人群之中。
他们瞬间四散开来,那真气落地却是没有什么爆裂冲击之能,只不过化作了一个气态的倒拇指。
但段鸿尘被这道剑气震得虎口撕裂不是假的,与姬玉鸾这一战之中,他的真气消耗远比看上去要大。
如今再想面对瑶光宗的两位九境掌教,有些异想天开了。
云兰扫过这雪原之上的所有人,自从瑶光宗到来之后,他们就没再动过了,但这会儿也还没退开,她便是给出了公子所说的最后一步:
“诸位可莫要忘了,三殿下如今不仅在扬州,还在与我宗洽谈天玄之争事宜,你们以为我宗特地留他住在客房,是为了什么?”
此一出,满场寂静,这是真正的挟天子以令诸侯,如今来参与围剿玉婵宫之人,来自各大势力,但究其核心,还是为朝廷做事的。
而三殿下,那也毋庸置疑象征着朝廷,大典之后,皇子死的死伤的伤。
如今的三皇子几乎是百姓之中的信仰寄托,这要出点什么事,那真是万死难辞其咎的。
当然,瑶光宗不可能会真的杀三皇子,但…这是她们手中握着的一张底牌,决定权在她们的手中。
段鸿尘终于是叹了口气,最终一拂衣袖,人影踏月而去。
连剑宗宗主都走了,余下之人便也极快扛起这片血色染红的雪原之上散落着的伤亡人员撤离此地。
待至他们都退走以后,一众瑶光宗女修才是落在姬玉鸾等人身旁,轻声道:
“姬宫主等可先回我宗疗养生息,我宗各大分舵传送法门接连运作便是。”
姬玉鸾已说不出话来了,但她依旧轻摇螓首,想挣扎着起身,但又是一个踉跄,脚下一软,白芍忙搀住了她,思量片晌,终于是选择传音道:
“我家公子有句话让我等转交给姬宫主,他说:‘我家娘子即便是妖又如何?’”
姬玉鸾听得此话身形一僵,眸子睁大了几分,毫无血色的唇轻轻张了张:
“他…他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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