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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一百一十七.辞别(二合一)

承乾殿内。

裴修年刚刚从御书房回来,虽是私下面见的昭宁帝,但两人还是一样父慈子孝地假意嘘寒问暖了一番。

这不是默不默契的原因,这是因为两人都知道还远远不到摊牌的时候,自然要虚情假意地演一下。

若是这时候摊牌了,那要是剑拔弩张,未必能有什么好下场,各自之间,掌握着的任何一张底牌都没有透露出来,未知系数太大。

而且这祭祖大典为舞台的一局已经落幕,双方实际上都未分胜负——

就比如裴修年压根没事这一点就超出了昭宁帝的预料之外,而皇帝展露出的厉牧之这一手也让裴修年感觉措手不及。

李景渊几个谋算已久的针对太后和裴修年的目标都被他一一化解,皇帝当然不算赢家。

而只是活着对于裴修年来说压根就无法和赢这个字沾上边。

更何况从厉牧之的口中还得知了这位碧落崖掌门帮李景渊做完了另一件事,甚至那才是昭宁帝最大的目标。

虽然还不能知晓这目标为何,但也没有裴修年再走一步看一步的时候了,两人胜负难料,自然应当三缄其口。

所以这也是裴修年敢一人堂而皇之去见昭宁帝的原因。

只不过李景渊这老登嘴巴够严实,生生是一点儿有用的信息没透露出来。

裴修年也知道他不提自己绝不能问,免得暴露自己知晓的暗情,即便他有所猜忌,但同样也可以潜移默化几分。

孙子兵法里有一句“示弱隐强,扬短抑长”便是如此。

只不过皇帝对于裴修年想要离京入江湖之事并没有几分阻挠,反而是很痛快地放他出京了。

裴修年表示自己也很理解宫内如今的状况,朝中供奉受伤者不计其数,明面上能用之人并不多,还要兼顾安危以及调查,便是推诿了大内高手的陪同。

反正要去往的是扬州,本就有不少朝廷势力了,也算是去帮着维稳一下扬州状况,顺带是筹备江湖大比事宜。

然而委实说如今再要掀起江湖大比没那么容易了,毕竟这大典之事最终会归咎于魔门,百姓之间多半会更显几分抵触心理。

不过昭宁帝也并不希望裴修年再待在京师阻碍自己。

从这祭祖大典出现的偏差远超自己预料这事开始,李景渊便重新审视了裴修年。

若是没有他,这会儿皇帝恐怕已经重新掌握了都察院和北镇抚司之权,且立下傀儡太子平息朝野局势,他可以再慢慢屠子炼丹,证道长生。

只不过李景渊本就没有几分在意的裴修年,这枚他视角之中肆意摆弄的棋子,竟然不但跳出了棋盘,甚至还能与自己下的胜负难分。

这不会让皇帝有几分见猎心喜,反而很抵触,这样的人留在京师之中定是祸害。

但又的确是如裴修年所想的一般,如今已经没有人能够阻挡他成为夺嫡大热的脚步。

今日之前御书房其实已经开过一场小朝会,而钦天司的诋报才刚刚问世,大臣之中瞬间对于裴修年表露出来的态度已经缓和了许多。

杀不了裴修年,那便只能顺应他下入江湖之中,那或许还有别的什么转机。

总之…裴修年和皇帝心中各自拨着算盘,离京之事已然板上钉钉。

裴修年回宫之路上便是觉得无事一身轻,推门进入自己的寝殿之中却是发现了一只抱着一份诋报初版蜷在自己床上等得已经打起瞌睡的小狐狸。

昨夜彻夜未归,苏执秋也不知道为何在自己寝房之中等了一夜,这会儿裴修年倒是莫名起了几分偷腥的感觉…

不过他很快便压下这些莫须有的心绪,转而再抽出她怀中的诋报,这位青丘帝姬梦呓一般“唔”了一声。

长而翘的睫毛微微颤抖,苏执秋才是耷拉着耳朵打了个哈欠,一睁眼却是看见了近在咫尺的裴修年。

这位青丘帝姬便是一惊,一对毛茸茸的狐耳“啵”地竖立,下意识就双手护胸想喊,却是被裴修年捂上了唇。

苏执秋闷闷地“呜呜”了两声,才是回过神来,轻轻推开了裴修年的手,缓缓站起身来,眸光低垂,微声道:

“殿…嗯,主人…”

“说说吧,你在我寝殿是打算做什么?”

裴修年目光落到手中的诋报之中,先发制人。

苏执秋连声解释道:

“主人…我,紫禁城中出了这档子事,我不放心,毕竟主人与我青丘有所交易,顺便还等来了钦天司的诋报便是在擅自在这寝殿之内等着了。”

她再是抽抽鼻子道:

“却也不知为何就睡着了,请…请主人责罚…但主人昨夜是彻夜未归?怎么身上还有一股女子胭脂水粉的味道?”

这话前半段还挺暧昧的,后半段听得裴修年直咳嗽,只得甩手没甚好气地拍在了这位青丘帝姬的背后的挺翘圆润,在她的娇呼声中陌然道:

“本殿的事你管得着吗…去收拾行李,准备出京了。”

“出…出京?”苏执秋投来捎带疑惑的眸光。

“让你去就去…”裴修年又是拍了一巴掌,“待会儿纵马之时再同你说。”

“…你别太过分!”

“啪!”

“呜…是…”

裴修年乐得嘴角微咧踱开两步,再是很轻车熟路地以天眼再是随意一扫这寝殿之内,登时便冷汗直冒。

承乾殿的侧窗之外,太后娘娘伸出纤指戳开了窗棂纸的一个小洞,正往其中张望。

她的贝齿轻咬着红唇,真是想推翻这窗棂翻进去!

而后耳边便是传来裴修年的传音,他的嗓音温和,“孟姨你看这帝姬在我手里真翻不起什么浪花来,这回可放心她陪同我出京了吧?”

原来是这样…

孟青鸢松了口气,裴修年竟是为了给自己演示才故意行此举的,那你不早说…本宫差点儿就误会了。

她轻哼一声,身影飘然而去,只留下一句:

“不思量,自难忘,你说的,一路上千万小心。”

裴修年默默颔首,只可惜自己与她也并不能真得作何道别,也就只有这般简单的一句话。

————

昭宁二十年冬,夺嫡之争落下帷幕。

裴修年回望一眼背后富丽堂皇的紫禁城沐入雪色之中,真是不晓得该说什么了,忽然是想起来一句诗: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但其实也没那么多伤春悲秋,裴修年不想当皇子,一如孟青鸢其实不想当太后一样,他轻轻叹了口气,终于跨上白马,一声“驾”响。

辞别京师。

白马渐行愈渐远,青衫又要落拓多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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