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是讶异这几位瑶光宗的妖女姐姐都生得冰肌玉肤,而是她们能够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所以这是太后娘娘早就打点过了?
裴修年也没有多问,安安静静地看着太后娘娘拂袖道:
“做得不错,详细记录之后再传信知会本宫,另外…你等去劫杀碧落崖之人,不论是何身份,皆杀之行事得需干净利落,最好能够牵制住厉牧之,本宫之后会传令扬州总舵,对碧落崖来一次釜底抽薪。”
众妖女皆是不苟笑道:“谨遵宗主谕令。”
而后她们的身影便是悄然飘散,如烟而去,再也无法追及,真是神乎其技的身法手段。
裴修年正欲啧啧称奇,却见得太后娘娘投来几分狐疑的神色,他连忙解释道:
“这身法玄妙,裴某佩服…”
孟青鸢嗤之以鼻,努了努唇道:
“我宗秘法,只可女子学,你莫要多想。”
裴修年讪讪一笑,“怪不得世人说瑶光宗睚眦必报,如今一看果真如此…”
太后娘娘的投来的眸光淡然之外,好捎带了几分幽怨,她思量了须臾,终于又是问:“你不满意?”
裴修年笑着摇头:
“怎么会,有好姐姐给我撑腰,我高兴都来不及,再说了,我宗好歹也是顶流魔门,怎可被这区区碧落崖给欺负了却忍气吞声?”
孟青鸢其实知道裴修年与自家很契合,但也依旧有些怕他有什么偏见,听他如此说了,这位太后娘娘心头微暖的同时,还非要狡辩一下:
“哼,谁说是为了你?”
“好好好…”裴修年语气如同哄小孩一般,他再是向着太后娘娘认认真真地伸出了手:
“青鸢,我们回家。”
看着裴修年伸出的手,孟青鸢的眼前略有几分恍惚,还记得多日之前,自己也是在仁皇山上和裴修年说过回家这两个字,也是雪夜,也是月华灼灼。
一如既往,只不过说这话的人不同了,有一种被裴修年护至身后的感觉,不过…也确实如此。
太后娘娘看着裴修年,沉默了须臾,再是很坦然地将手牵了上去。
步下台阶,夜风送凉,这冬夜的风中也没夹带几分寒意,两人目光所至,是这座伏于夜色之中的紫禁城,再远一些,那是整个京师。
京兆府中,依旧灯火阑珊,富丽堂皇,耳边的风声捎带来悠悠的唱曲声,歌舞升平。
太后娘娘偏过头去,借着月色正将裴修年手中的那副棋盘看得一清二楚,榧木棋盘之上,雪色方才消融。
观潮生。
取自观海听潮,本意同坐山拥雪一般承豁达,追寻“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见世之意,正契合了大司命所行的安然观世之道。
据传观潮生是多年以前扬子江上浪涛打岸,掀翻了岸边的一棵古树才得以出世的。
只不过这副棋盘入大司命手中这么多年都未曾认主,到了裴修年手里却是莫名其妙认了主。
早前孟青鸢不知何意,如今才是明悟。
执子者的的确确是纵观棋局之人不假,但他一旦落子,那便是局中之人,观潮生侧重点从来都不在于“观”这个字上。
以身入局者本身就是浪潮,自然应当寒月奔涛,千尺崔嵬,砉然欲惊。
裴修年的本心便是如此,才契合了这副观潮生的道。
孟青鸢心绪维稳,长长吐出一口气,不曾想在这回宫之路上竟然起了些许玄妙的悟道心境。
以至于她体内方才掀动的暗创揭去不少,可惜是暂时拂去而已,虽然抚平了汹涌的真气,但也只是恢复到了几个月前未斩相柳之时的状态。
离痊愈还远,更遑论修为恢复。
若是换做当年那巅峰时期,恐怕这样的心境足以让她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身处九境渡劫,这登仙路每一步迈得都极为艰险,这样的心境来之不易,只可惜如今是错付了。
只不过孟青鸢压根没有在意自己的心境,她反而更庆幸于如今还能同裴修年漫步于这紫禁城中。
一路无话,却似乎已经说了许多。
未央宫转瞬便至,这座巍峨的宫殿并未被战火所波及,推门入宫,一切恍然如梦。
宫门轻阖,太后娘娘亲自为裴修年斟上一杯茶,坐在他的身侧。
偌大的寝宫之内只有两人,素兰将宫内收拾得正好,炉火温热,焚香袅袅,殿中的浴池水烧得雾霭朦胧,飘着梅花朵朵,可供人洗尽铅尘。
孟青鸢看着眼前的裴修年,终于是打开了某个她其实已经心知肚明的话题:
“待此事了结之后,年儿你有何打算?”
裴修年捧着茶杯,感受着掌心几度温热,他嗓音清晰道:
“李砚是皇帝操纵的傀儡,我杀了他,昭宁帝已然知晓,他之前也正怀疑我非三皇子,但如今我已经完成身份的跃进,他即便心中明悟,也不可能杀掉我,但…”
裴修年饮了口茶,才是继续说:
“不过我留在紫禁城中只会处处受阻步履维艰,所以我会主动请命下扬州,去与我宗处理江湖大比之事,听来荒唐,但皇帝一定会答应。”
虽然孟青鸢时常露出小女人般的模样来,但她也并非不清时局,也便不会问裴修年什么“非去不可吗”之类的话来。
她只是吻在裴修年的脸上,再是轻声道:“万事小心。”
裴修年看着孟青鸢,伸手拂去她螓首之上沾染的雪色,清声道:
“今朝已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不思量,自难忘。”
裴修年也并非是什么伤春感秋之意,只是用在此时刚刚好。
孟青鸢的眸光微闪,鼻尖忽然是一酸,紧紧拥了上来,在他耳边柔声道:
“只可惜年儿你还未五境,今夜姨只可陪你洗净铅尘…”
裴修年反手搂着她的腰肢起身,笑道:“其实…有些地方也未必需要五境…”
“……哎,修年你…手,手指别!那,那不是!”
池水四溅,朵朵梅花悄然飘入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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