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青鸢抬眼望着那相隔数丈之外的阴阳鱼,其实单凭声音她就知道来的是谁了。
只是当她真真切切看到那站在素白阴阳鱼之上的身影之时,依然觉得几分不可置信。
太后娘娘轻掩红唇,一时之间竟也不晓得该说些什么,沉默了片晌,才是微声道:
“怎么只有你一人?素兰呢?”
裴修年调稳气息,再是解释道:
“她们在山脚下与几个魔门弟子打起来了,虞家在此有布局,我知道的。”
“我知道的”四个字落在孟青鸢的耳中,眸光骤然一凝,自然也明白了裴修年的意思,青丘的妖后显然没法这么远联系到他,所以如今这一切皆是裴修年的布局?
裴修年竟然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做得到如此地步?他又是如何拉拢得动虞家这样子为他卖命的?
只不过这些问题的答案不是孟青鸢这会儿想要知道的,若是没有裴修年,恐怕这祭祖大典之上我宗的一切布局都已经彻底功亏一篑。
至多是能够杀了二皇子让瑶光宗可以在扬州大展身手,若是还想着什么针对皇室的复仇大计,那恐怕除却自己修为忽然复原以外,短期内别无他法。
只有将目光放长远,寄希望于小钦的成长,但那将是更艰难的蛰伏。
而那时瑶光宗需要面对的敌人也不计其数,江湖风浪与朝廷的压力,风雨齐至,即便是瑶光宗这样的顶流魔门恐怕也得落得分崩离析的下场。
但裴修年从根本上解决了这个问题,他能够出现在此地,那就代表着李砚已死,他那边的事已经圆满完成了。
也所幸孟青鸢方才留了个隔音的后手,她太后的身份没有暴露,到了这仁皇山上本该是皆大欢喜的局面。
只可惜就如同昭宁帝忽略了裴修年这位年纪轻轻的布局者一般,孟青鸢也将李景渊想得简单了,没想到他竟然请得动厉牧之出山。
厉牧之,碧落崖这个一流宗门的当代掌门,名副其实的八境。
他的实力不容小觑,真要打起来那比之其他老一辈的一流宗主恐怕也差不到哪里去。
所以,即便是裴修年这样谋算,也终究无法逾越修为的鸿沟。
这便是一力破万法。
虽然怅然,但也无可奈何,若修道无法做得到藐视一切规矩桎梏,那修行之风也就不会在大周这般盛行了。
但…孟青鸢嘴角依旧是轻轻挽起些微的弧度,总归是见到他了,便也不再留下什么遗憾。
太后娘娘将手伸出,体内残存的真气全数调动,丹田之中内府通达,肆虐的真气汹涌沸腾,蓄势待发。
可就在她正欲出手之际,却是见得身处观潮生的阵法之中的厉牧之比她更快。
这位碧落崖当代掌门已然出手,不知藏于何处的一条铁锁脱手而出,形如索命的冤魂,却是在生生地撞在了几丈开外的一道透明的壁障之上。
那条铁锁离太后娘娘的距离近得不超过一丈,但却再也不能寸进半步,也也没有自然垂落下来,如同被钳制住一般僵直在空中。
厉牧之惊奇地看着那面透明的壁障,略感诧异,观潮生的阵法落开极快,甚至远超他的认知。
身为八境,厉牧之当然不可能托大自己安然踏入这种来路不明的法阵。
只不过这阴阳鱼如影随形,如同附骨之疽般摆脱不掉,甚至更甚自家碧落崖中所修行的功法,所以他其实是被迫入阵。
而待到厉牧之看清来者不过三境便也没多几分留意。
毕竟境界差距可不是一座玄妙法阵就可以弥补的,这不是他自恃颇高,这是此世之中的常识。
越高的境界差距越难弥补,更何况是横跨了五个境界?
如今见得手中铁锁竟然无法穿透,他才是回眼看向裴修年,转而笑道:
“想来殿下便是如今在昭宁境内风头无二的三皇子吧?”
心念电转也只在一瞬之间罢了,实则自裴修年踏足到仁皇山上到现在也没有过几息。
裴修年也没想到厉牧之竟然会这么快出手,甚至都来不及他说些什么。
所幸观潮生也不是什么空有其表的玩意儿。
裴修年才是伸手以真气将这副棋盘捞回了,再眉眼间露着几分不善地望向这位白衣修士,冷声道:
“不错。不知阁下又是何人?入我紫禁城中,欲图对太后娘娘出手,你可知此罪当诛?”
厉牧之抱拳行以礼数,没有正面回应裴修年的话,反而是问道:
“在下为碧落崖当任掌门,厉牧之,敢问三殿下,这又是何阵?”
裴修年没有卖什么关子,反而是很直接地和盘托出:
“这副棋盘是大司命的观潮生,阵为阴阳,一经落成,若非持阵者亲自应允或者身陨,则阵法不灭。”
听得此话厉牧之不禁又是藐视了裴修年几分,他深觉眼前之人没有什么城府,这样的法阵都能脱口而出?
不过他并没有怀疑这副棋盘的来路,毕竟这样神妙之物,也的确只能出于大司命之手,厉牧之起环抱双臂,悠然道:
“怪不得竟有如此神威,所以三殿下这会儿竟是亲自救驾来的?三殿下莫非觉得仅凭三境便能够阻拦得住本座了吧?”
不过也看得出钦天司大司命的名头的确好用,这位厉牧之竟也没有再试了。
裴修年坦然道:
“三境当然不够,但我的身份未必是你厉牧之可以触及的。”
孟青鸢双手拍在那扇屏障之上,望向裴修年的神情极为复杂,大致有再见的欣喜、震惊、讶异,乃至如今的几分愤慨、怅然与懊悔。
她的声音带了几分轻颤道:
“年儿,你听姨的,将这阵法拂去,这不是你该背负的!”
裴修年回以浅笑道:
“还请姨放心。”
听得这五个字,孟青鸢躁动不安的心境又是强行压下了几分,裴修年行事绝不可能如此莽撞,他定然有留手。
太后娘娘看着脚踩月白色阴阳鱼的裴修年,思绪不禁有几分飘飞。
自己身为孟青鸢也好,入宫当这假太后也罢,这么多年过去,何时见得有人是如此真真切切地将自己护在身后?
甚至以三境面对八境,这样的差距哪怕是以螳臂当车来相称也不为过。
见此状厉牧之也并未有几分上心,三皇子是太后扶持之人早有传闻,如今一看果然不假,只是他被裴修年方才那笃定的模样惹得发笑:
“三殿下莫不以为是空有一个皇子的身份本座便不敢动了吧?”
“实话同你说吧。”厉牧之脸上的笑意未退,再是接着说:
“本来杀了太后之后,就要处理掉你这位三皇子,如今只不过是换了个顺序罢了,一个皇子而已,本座何惧之有?”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已是将手按在了那条铁锁之上,旋即便是将之从透明壁障之上抽了下来。
转而在电光火石之间便已攻向裴修年的面门,这样的攻势,别说是三境,哪怕是七境来了也是非死即伤。
但裴修年一来就是全程开着天眼的,他知道场上瞬息万变很正常,如厉牧之这般人你想用语拖时间可能性不大,反派死于话多的概率也很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