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此事也并非是什么无用功，且不提此事对于我宗的福泽，单论小钦也成功造势了不是？”
“不过我都不知道小钦竟然能够如此干净利落地一招越阶杀六境…”
这的确是裴修年没想到的，诋报上将烟波江上那众目睽睽的一战写的清清楚楚，近乎是一招诛杀，甚至还有几分猫戏耗子的从容。
这才是天之骄女吧…
所以陆钦月那小丫头是一直在扮猪吃虎吗？
“不过如此一来，我们这位瑶光圣女的名号算是彻底打响了，这样的战绩想不碾压玄天榜都难。”
裴修年一口一个“我宗”，“我们”说得很顺畅，孟青鸢也听得出他话语间带着的几分真意，这与他先前只是拉拢、套近乎的意味很不一样。
太后娘娘下意识拂过自己手中的酒杯，再是一五一十道：
“小钦只是取巧罢了，不过…若是放在几个月之前，她即便是揭开限制也并没有这个实力。”
“烟波江上这一战，哪怕是本宫也有些始料未及，想来是与你一路行来之时，那小丫头有所顿悟吧…”
孟青鸢不是不信自家弟子，但相信她能够做得到越阶获胜和随手越阶杀人是两码事，后者更是骇人听闻。
倒是让这位瑶光宗主有了几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感觉。
裴修年笑着轻抚茶杯道：
“这样说得像是养的女儿出息了似的…”
孟青鸢稍显讶异地看了裴修年一眼，凤眸微眯道：
“本宫看你倒不是将她当女儿的，不过别怪本宫没提醒你，虽然小钦在你面前是那般温婉的小家碧玉之姿，但她本质上还是我宗妖女，只是之前受限于身份罢了。”
说着说着便又是拐回到这话题上去了，裴修年张了张嘴，其实他想澄清的是自己也没说自己养陆钦月啊…
但孟青鸢没给他说话的机会，连忙打住，便是话锋一转道：
“不过…扬州这样的事发生之后，恐怕江湖之中的其他宗门很快便会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不晓得小钦她们能否安然面对…”
“其实烟波楼当夜便有宗门对我宗下手了，又是一个被当做枪使的小门小派，正道宗门就是这般，层层叠叠，同气连枝，不过我宗也因此顺藤摸瓜摸出来了幕后主使，便是离火观。”
裴修年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喃喃道：
“离火观…哪怕是在两道之中也排的上号了。”
这道观裴修年有点儿印象，自己没少去文宗阁查这些事。
离火观的实力在整个昭宁的江湖宗门之中都能称得上是一流，虽然离瑶光宗这样的顶流宗门还有不小差距，但…
孟青鸢微微颔首道：
“离火观尚不足为惧，不过追溯到许多代以前，其观主便是玉婵宫宫主的血亲，虽然时至今日两宗都已换了数代，但两宗的私交一直很好。”
玉婵宫，亦是一个位居一等的正道宗门，同时也是整个昭宁两道之中最特殊的一流宗门。
其他宗门未能晋升顶流多是因为宗门的底蕴、功法的差距、高手的数量、整体的实力诸如此类的理由，但玉婵宫不是。
单纯只是她们人少而已，若是单论玉婵宫的整体实力，那恐怕是足以横压一众一流宗门。
只可惜其宗内所修行的功法实在玄妙，以至于能够修行之人极少，据传闻来看，似乎是比瑶光宗的修行条件还要苛刻，天赋要求也奇高无比。
总归是以至于其宫内最鼎盛的时期，玉婵宫便也只有二十八星宿。
就是说哪怕连着宫主一起，她们整个宗门也不会超过三十人。
这样的人数…哪怕是昭宁一个随便郡县里不入流的武馆都比她们人多。
但偏偏是这样一个宗门，在两道兴盛之时长久位于昭宁的一流正道之位不可撼动，单从此事便可对她们的实力窥见一斑了。
若是玉婵宫出手，那是能够真正意义上威胁到瑶光宗的。
所以孟青鸢有些心情不善也是因如今不能念及“冤有头债有主”便肆意对离火观出手所致。
毕竟她和瑶光宗被人打上“睚眦必报”的标签不是假的。
这种隐忍的感觉让太后娘娘浑身不舒爽，甚至有一种类似“虎落平阳”的悲戚感，她愤愤捏拳道：
“若非本宫修为尽失，哪还轮得到离火观这种道观来我瑶光跳脸？便是那玉婵宫的假清高的宫主本宫亲手掳来给你做小都不成问题！”
看得出来修为尽失这件事对于太后娘娘的打击真的很大，裴修年便是再起身行至孟青鸢的，为她捏肩道：
“两道消停这么多年，哪怕是玉婵宫也未必就能躲过这滚滚而来的浪潮。”
“当年她们就已经没有几位师姐妹继任了，如今想来整个宫内还能有多少人都不知道，而我宗如今正是欣欣向荣，孟姨又何至于与之置气。”
当然…要想威胁到瑶光宗这样有所损伤的顶级大宗，那玉婵宫也得是当年那个鼎盛的玉婵宫。
若是如今她宗已经凋零，那便没什么好说的了。
只不过她们人少，凡事亲力亲为，固定的山门所在都不知道有没有，这会儿很难去找寻其人，哪怕她宗的确是就此沉入历史长河了也很难为人所知。
“总归瑶光宗现在正处于风口浪尖之上，有这样的舆论造势，暂还不会出什么事，况且还有传音基阵。”
裴修年没有再劝孟青鸢回宗，这事同样也没那么简单，坐到了太后这个位置上，手中还握着实权，便也不是她想功遂身退便能行的。
太后娘娘看着裴修年，很认真地“嗯”了一声，思量了片晌后再是取出来怀中的那块熟悉的通透玉石，递给裴修年，在他伸手接过的时候孟青鸢又是抽了开来，苦口婆心道：
“护心镜已经修补好了，只是你这几日都没来未央宫，本宫也便没法给你，你…拿了护心镜，也不可莽撞行事，小心为上，再莫要将本宫的话当耳旁风了。”
孟青鸢这副知心姐姐般的模样让裴修年还蛮触动的，他便是不苟笑地说：
“好，听姨的。”
太后娘娘轻轻颔首，又是接着道：
“如今我们便只有三日之后的祭祖大典为机会了，若事不成，待至东窗事发，本宫也会护你回扬州…”
她说着便是顿了顿，再是抬起头来，认认真真地看着裴修年说：
“江湖风浪再起，瑶光宗再如何都是本宫付诸心血的宗门，常年在外，总会担心宗门是否风雨飘摇，若祭祖大典上事不成，本宫便随你一起回扬州，风花雪月，也很好。”
裴修年的瞳孔微微收缩，听得孟青鸢这番话有些讶异也有些震惊。
放弃蛰伏这么多年的计划绝非简单的事，并不是一个观念的改变就能让她偃旗息鼓的。
他一时间不晓得是该劝还是该认同，却听孟青鸢缓缓道：
“欠你的，我一定还。”
这可能还是裴修年第一次听到这位太后娘娘在他的面前以你我相称。
她说的大概是指如今的时局走向吧…但裴修年知道这事跟孟青鸢压根就没什么关系，别说是太后，哪怕她是女帝也没法控制这种事。
裴修年俯下身来近了太后娘娘几分，轻声道：
“我们之间何须论得那么清楚？”
孟青鸢怔怔地看着裴修年，而后她便主动将红唇挪近了几分，眼眸微阖，四唇相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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