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波楼付之一炬的消息不胫而走,几乎是在一夜之间便已传遍大江南北。
震惊朝野,圣上大怒。
祭祖大典在即,这个节骨眼上闹出这样的事来何止是有损朝廷颜面那么简单的?
若只是瑶光宗妖女作乱那也就罢了,毕竟魔门行事本就不可捉摸,反而是给了昭宁帝合理的镇压魔道的理由,能够顺理成章地让两道再消停会儿。
但此事偏偏涉及到了扬州官场,钦天司的诋报上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
瑶光宗圣女陆钦月明察秋毫、为民请命,携一众宗门修士捣毁烟波楼,亲手挖掘出扬州官场私底下的恶性交易,众官乃至百姓皆可为之作证。
当“明察秋毫”、“为民请命”这样的字眼用在一介魔门妖女身上之时,本就已经讽刺到了极点,相当于一记响亮的巴掌打在昭宁朝廷的脸上。
而自从钦天司的诋报发行以来,便以公正著称,哪怕是涉及达官显贵的事也一样照登不误。
毕竟他们完全不受朝廷和地方官员的管辖,昭宁的发展甚至在很大一部分上还要依赖钦天司,钦天司自然更是有恃无恐。
所以这诋报做不了假,如此也便不用去再想瑶光宗是怎么查证到这些辛秘的了。
这些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如今该想的是要怎样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昭宁帝虽然追求长生,闲散之事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样的事捅在他的面前,若是不能妥善处理,恐怕也会伤及国本。
于是这位皇帝便急忙在御书房召开了小朝会,事关重大,裴修年等一众没有实权的皇子都没有那个荣幸参与。
裴修年倒是乐得清闲,这会儿边是在承乾殿外的石亭中安然饮着苏执秋热好的贡酒,边是翻着钦天司的诋报。
整篇小报上谈及的都是扬州之事,这其实是京师连夜推翻重改的一版。
上一版的头条还是剑宗的那位顾落棠一剑伏诛什么河什么江中的妖物来着的…
但扬州这事一出,顾落棠的行侠仗义之举便如同小巫见大巫,不过如此。
这一版诋报之中,甚至连侧页都没提及她的事。
有关顾落棠的那一版除却钦天司最早送来自己殿内这一份,估计全天下都没有第二份了。
不过看京师也因扬州之事闹得如此沸沸扬扬的样子,哪怕是钦天司的诋报之上刊印再多顾落棠恐怕也不能掀起什么浪潮来。
东施效颦不至于,顾落棠也是真有实力,剑宗大师姐也并非浪得虚名,只能说她是时运不济吧。
“扬州之事…真叫人觉得膛口结舌…”
身侧的苏执秋乖巧侍立于裴修年的身旁,为他添上酒水,轻声搭了一句。
裴修年平静道:“昭宁的官场早已是千疮百孔,如今所见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
他抬眼起眼来看向石桌旁的苏执秋,暗自叹息道:
“若是想真真正正救百姓于水火,道阻且长。不过哪怕瑶光宗是魔门,行出这样的事来,也当是要嘉奖才对。”
身为青丘帝姬,其实苏执秋对于他这番话还是挺有认同感的。
只是很可惜,如今自己偏偏替身的这么完美,饶是裴修年也看不出什么破绽来。
不明牌的情况下也不可能同裴修年攀谈这些不符合虞红豆人设的事…
等会儿…这算不算是搞清楚了裴修年的目标?
所以他行出杀皇子取而代之的事来是想为昭宁洗经伐髓?
但…这样的目标,能否让他为我青丘所用?
苏执秋觉得这事其实也很难说,青丘想要的也并非只是单纯想将昭宁纳入自家版图那么简单。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这句话并不只是空谈,哪怕是许诺他助他夺嫡,那也没办法保证青丘吞并昭宁之后会是什么样子。
总归…这事也得先汇报了母后再说,由她定夺吧。
苏执秋抱来一条貂裘,边是轻手轻脚为裴修年披上,边是旁敲侧击地说:
“想来殿下夺嫡之后,能够庇佑我大周千秋万代。”
这样恭维的话若是寻常皇子听了应该会很高兴吧?
但很可惜这对裴修年来说聊胜于无。
所以说…这狐狸对于自己的动机是否搞错了什么…
自己被迫成为这个赝皇子,这样的身份反而让裴修年步履维艰,他倒是想更早解脱才是。
雄心壮志人皆有之,但那也得可及啊…
且不说夺嫡,即便是在这紫禁城中活下来都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适时,裴修年的耳边传来熟悉的高跟踏地声,待那脚步平息,他便是头也不回道:
“孟姨来啦?今日如何?”
孟青鸢本是提着双袖往承乾殿内张望的,一映入眼帘的倒是那石亭中一对年龄相仿的佳人。
若是真要说起来,他们俩的确是郎才女貌,甚至有几分天作之合的意味。
那虞红豆这会儿正是在为裴修年扣上披肩呢…
但她可是狐妖啊…
本宫难道没千叮咛万嘱咐不要靠近狐妖,不要靠近狐妖的?!你把本宫的话全当耳旁风了是吗?
本宫当日都豁出去了…你还这样,那我们在马车上…那,那算什么?
行出那种事…本宫…本宫真是鬼迷心窍了…
孟青鸢狠狠攥了攥凤袍的长袖,柳眉紧蹙,满腔羞愤继而便化作一股子火药味。
她扯下隔音符和遮影符,再是一拂大红凤袍双袖,在苏执秋小心翼翼的恭迎声中大步入殿,太后娘娘站在裴修年对面,声音略带几分凉意道:
“没大没小的,连本宫都不好好喊了,又问什么如何?”
裴修年迎上太后娘娘那藏着几分幽怨的眼神,几日不见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会带着一股子火药味登场的…
发觉孟青鸢的目光落在自己披肩之时,裴修年这才是道:
“孩儿是问,心意丹产量如何了?可有什么解法吗?”
心意丹!
苏执秋听得心头怦怦跳,果然那丹药不是裴修年胡诌的,昭宁是真真正正掌握着这种丹药!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是太后娘娘的人?!
本来见了太后娘娘亲临,苏执秋正要打退堂鼓的,如今听到这正与自己息息相关之事便是按捺不住了。
于是这位青丘帝姬便是不动声色地为太后娘娘泡上一盏茶水后再安静侍于亭中。
孟青鸢的眉头微挑,差点将“什么心意丹?”这句话脱口而出之时,却是注意到他身边的这位虞家大小姐。
她便是心领神会地坐下身来,旁若无人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