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青鸢又转过脸来看向裴修年,虽然他没挑明了说要如何如何,但自己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相濡以沫的意境放在如今,便也就不单单只是困境之中互相帮持的意思了,还有点儿珍惜眼前人的感觉。
这样一吻,便是等同于给自己吃了定心丸。
这会儿孟青鸢也是真不知道自己到底吃没吃亏了。
因为裴修年若是掌握着瑶光宗的秘密,那即便他喊得再甜自己也会或多或少介怀,毕竟那些名号称呼都是假的,他的的确确不是瑶光宗的人。
但若要招他入宗,宗内定然也会起偏见,放在以前自己是能一九鼎,可毕竟现在修为没了…
所以孟青鸢才会思量起用小钦来牵制他这种想法。
他若是小钦的男人,那就是将来的瑶光宗少主的男人,名正顺的瑶光宗之内的人。
但这事其实…成为自己的男人也是一样的结果,甚至能够让孟青鸢更加感到安心。
所以…这也代表着他的选择是自己吗…?
只不过…他这样的行为…要是被小钦知道了怎么办?
念至此,太后娘娘便是叹了口气道:“今日之事,莫要让小钦知晓了。”
孟青鸢再看向裴修年时,她的眼神中意味深长,其实她自己也很难说裴修年这举动到底有没有对自己是动了真感情的。
但小钦和他之间应该是真的有感情基础的吧?
自己这样子算不算是从自己徒弟手里横刀夺爱了?
对于这种事孟青鸢越来越感觉到迷茫,忽然便有一种自己初次修道的感觉,她不禁有些打起退堂鼓,所以就应该老老实实奉行断情绝念之道的吧…
但现在已经回不了头了啊…
孟青鸢下意识抿了抿唇,入唇却是尝到些许不属于自己的淡淡的如同薄荷般的清甜微凉,这样的味道让她有些心旷神怡。
裴修年微微颔首,再是看向孟青鸢,笑道:
“我说了我们是泉涸的鱼,扬州远矣,我们的身份将我们绑在紫禁城中这泉涸之地了,又如何去告知这位将来的瑶光宗少主?”
“况且…小钦如此起势之时,我也不想她因儿女情长而影响到她自己。”
孟青鸢很是诚恳的“嗯”了一声,又是看着裴修年的眼睛认真道:
“紫禁城中已是泉涸之地,但扬州却是因水成名,澄江如练、水天一色,有机会一定要带你去看看我的故乡。”
这代表着太后娘娘大概是释怀了?
裴修年还没得出确切的定论来,毕竟自己行此事的确不妥,不过…若没有之前那颠簸一下的阴差阳错自己是不敢考虑这种事的。
总之如今两者之间的关系是更进一步了。
他便是笑着回应道:“好啊,待至风波平息,我也正想入江湖见见世面。”
虽然话是这样说,但两人都知道这种事远没有那么容易,身处紫禁城中,两者皆是如此位高之人,又是如此身不由己。
此等风波,可不是想平息就能够平息的,摘星之举是一盘大棋,下这样的棋最重要的便是运筹帷幄。
所以这个承诺的年份很长。
裴修年稍稍顿了顿,又是问向太后娘娘道:“那我们如今是什么关系?”
孟青鸢也没想到自己当夜问裴修年的那个问题又成了飞回来的回旋镖,她思量了片晌,心中也很没底,两者之间究竟到了那种关系。
如今的举动显然越过了什么盟友,但知己…会行这种事么?可要再往上呢?
但要说两者之间是那个关系…孟青鸢又觉得很是难以启齿,这儿女情长之事…果然也并不是那么好相与的。
这位太后娘娘便是撑起螓首来看向裴修年,反问道:
“那年儿你是想怎么称呼本宫呢?”
这个问题实际上两边都没底,裴修年看着她,沉默了半晌,才是轻声道:
“青鸢…?”
这样的称谓落入太后娘娘的耳中她顿时便是瞳孔大睁,双颊瞬间飞红,单手攥了攥衣袖,强行让自己表现得平平淡淡地“嗯”了一声,然后她又一本正经道:
“若非私底下,不需这般喊…莫要惹来不必要的非议。”
裴修年当即便点头如捣蒜,分明是个名字而已,但太后娘娘的态度让他也莫名觉得肉麻了几分,“还是老老实实喊姨吧…”
两人相视而笑,太后娘娘随后再是起身掀起车厢之内的绉纱。
窗外已是日渐西斜,京师之外广袤无垠,皇陵离紫禁城本身就很远,更何况今日算的时辰也当是夜中,所以也还需要等待。
太后娘娘坐回车厢内软榻之上后,又是看向裴修年,她的心情忽然很好,便是取出来一把古筝道:
“本宫弹一曲给年儿听如何?”
这位可是昭宁的当朝太后,也是世间至高魔门的宗主,她亲手弹奏的曲目,还不是用以杀敌的,何止是一般人听不到那么简单?
整个天下恐怕都没有人能有裴修年这个殊荣。
裴修年自然不会拒绝。
绉纱撩起的马车之外,夜色已经笼罩京师疆野,今夜无雪,只见皎洁的月。
而如水月华正照着车厢内的抱着古筝的女子,曲声悠扬,如山涧泉鸣,似空谷幽兰。
————
扬州。
陆钦月按下云头,见得这个熟悉的州界近在眼前,她终于是松了口气。
全力行路之下,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扬州,也不知道师尊和…裴…裴公子他们俩怎么样了。
又想起裴修年来了,陆钦月觉得自己是真的有点儿不对了。
一路行来,反反复复地想裴修年,竟也都是想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例如他会不会吃不饱穿不暖之类的有的没的,而且那虞红豆一看就不对头啊,希望公子不要被她骗得神魂颠倒才是。
但偏偏自己又不敢拿着传音基阵拨回去问这种东西,这样子公然藐视规矩会被师尊骂的很惨的吧…
她默默叹了口气,京师凶险万分,还是希望不要出什么乱子才好。
陆钦月再抬头看了眼身后,月色正浓,难得的无雪之夜,她拂去心中那些杂念,双手拢成喇叭状,对着遥远的北方喊道:
“京师,等我啊!”
群山回荡,宿鸟惊飞。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