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样么…”
由顾落棠搀扶着勉强能够自己走的姜云鹤倒是并没有否认，只是她看上去有些发愣，似乎在努力回想的样子。
顾落棠看着脸色依旧苍白的姜云鹤，权当这丫头如今是刚刚苏醒有点儿神志不清所以说方才一睁眼一张口便说那番胡话的。
这位昭宁长公主望着那依旧没有停歇之意的漫天星野，缓缓道：
“总之…如今一切都已经结束了，父皇…李景渊已死，京师境内也死了很多人，其中包括你的老师，但裴公子没事，你我也都无碍…你怎么会有这般奇怪的念头？”
姜云鹤迟疑了片晌，似乎很快就接受了这些事实，她默默道：
“从未遇到过体内这种情况…我还以为自己死掉了…”
“没遇到过…你混迹江湖就没遇到过这种丹田彻底枯竭，真气了却一空的情况过？江湖传闻你曾除妖、诛杀贼人、等等等等诸如此类的事一大堆…这过程之中，就没遇到过哪怕一次生死绝境？”
顾落棠颇感震惊，即便是洋洋洒洒问了这一堆，她也依旧是感觉如鲠在喉，随后便见姜云鹤很是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从未遇到过…一般在几个照面之间就结束了，厉害些的大概用几成真气，像是如今这般竭力以至于神识都无法察觉任何事物的情况…真的从来没有过…”
这话真是充斥着凤傲天的意味，顾落棠只觉得一时语塞，敢情能够让你竭尽全力的对手都得是七境起步啊…
你今年才多少岁，境界也才五境吧…你的修为我的修为好像不一样？
顾落棠忽然是感觉人生很幻灭，自己先前还想跟她争什么第一剑的名号，如今真是相形见绌，这位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剑道妖孽啊…
这我还练什么剑…回家插秧得了…
“算了…便就不纠结此事了…”
顾落棠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打算告知姜云鹤，她刚刚很有可能是无意识做出来的那件不可理喻的事：
“那云鹤你可知晓…你方才亲了裴公子？”
闻，姜云鹤的脸色稍显了一点点红润之色，不过也并没有任何否认狡辩的意思，很平和道：
“我知道啊…我还以为我要死掉了嘛，就想着将剑心渡给他，助他完成这场…屠龙之举。”
哦…原来没有非分之想的啊，只是为了渡送剑心而已嘛，要想达成这种事虽然对于双方境界天赋之类的条条框框一大堆，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等会儿…你说什么？！渡送剑心？！你把自己修炼多年的剑心转给了裴公子？”
顾落棠忽然觉得此举好像更是让人难以接受啊…
剑心是说送就能送的？这是一位剑修修行的根本之一，没了剑心对于剑道感悟乃至实力修为所能达到的极限都将大打折扣…
你这还不如说自己是对裴修年动了心呢…
姜云鹤轻轻颔首：
“尽些绵薄之力，也算是为剑宗送行了。”
说完这句之后，她再是赶忙想着顾落棠补充道：
“对不起，我没有说如今的剑宗不好的意思…”
顾落棠摇了摇头，事到如今她也能够知晓曾经剑宗的始末了，这也是导致她现在陷入迷茫的核心原因，她缓缓道：
“剑宗…对于这朝野乃至大周龙脉的确该有怨恨，毕竟这是拜由曾经的皇帝所致才会让整个剑宗分崩离析，我如今…已不知道还该不该继续踏上这条修行之路了。”
姜云鹤看了顾落棠一眼，挪了挪唇，但她最终也没劝慰这位公主，想来顾落棠现在心中也很凌乱，那两个身份给她所带来的约束太过大了。
如今皇帝身死，剑宗还不晓得将要迎来怎么样的局面，顾落棠陷入了了迷茫之中，再正常不过。
顾落棠再是看了姜云鹤一眼，疑惑道：
“那如今…这些事都已经结束了，姜姑娘你渡送出去的剑心又打算怎么办呢？”
姜云鹤愣了一下，将本来含在嘴边的那句“公子会还的”又给咽了下去，这好像不是还不还的问题…
当时自己觉得自己是临终托付，完全没想这些后事啊…
“我以后再想想办法…”
两人亦步亦趋，已然临近了京兆府，此地还是一片狼藉，倒是有位断臂的剑修在等着两人，见到顾落棠之后，段鸿尘终于是放下了几分心来。
他将一枚玉剑迎空送至顾落棠的面前，淡淡道：
“落棠，这是我剑宗的饰物，如今托付给你…为师已经枉为剑宗之主…还望落棠你来继承宗主之位。”
顾落棠看着这柄象征着剑宗宗主的玉剑，她在这京兆府前站了许久，最终是没有选择接过来，她缓缓道：
“师父，还望弟子恕难从命，我从今不想再踏入剑宗了，我已错过，如今想要悔过，假若这个身份还能发光发热，我愿尽最后一分绵薄之力，以此赎我父皇之罪。”
“师父…你就让剑宗重回祖地吧，剑宗这边，我会跟公子求情的。”
说完此之后，顾落棠再是搀着姜云鹤踏入京城。
段鸿尘站在这疆外沉默良久，最终也并没有选择接上自己的手臂或是催生出来新的一条，他只是摇了摇头，大步行往京师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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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师边陲的某个小城里，先前搭起的红台帘帐早已拆除，就连挪动的痕迹、留下的篷布都被这场来自岁末的大雨冲刷地一干二净。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不知何时正浮现于那屋顶青瓦之上，看着两只盛满雨水的酒盏，盘膝而坐，而后他再是举起其中一只。
酒杯相碰之后，弈秋再是将那碗雨水倾覆，撒落檐下，做完这一切后，他的身影便已消失，仿佛从未来过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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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之后的紫禁城中。
裴修年睁眼之际便已看到眼前众多容颜，他稍稍适应一下才发觉此地是承乾殿中。
不过裴修年浑身上下都没有什么酸涩之意，反而感觉真气充沛，似乎是这几天自己的体内在不断自发锤炼的样子…
而太后娘娘与妖后大人一左一右坐在自己身旁，妖后大人正削着苹果，而太后娘娘手里则端着一碗羹汤。
见他醒了，太后娘娘才是松了口气：
“总算是醒了…你方才突破了六境，本宫就知道你快醒了，体内是没什么大事，如今受伤算不了多重，主要还是拜由云鹤给你引渡的剑心所致，等你稳定下来，要将之还给人家的。”
见裴修年的眸光还审视着这大殿之内呢，妖后大人便是轻声咬耳朵：
“找谁呢？我们俩伺候裴大公子还不够格么？”
裴修年连忙是道：
“没…”
孟青鸢莞尔一笑：
“那些小丫头呢…是都想来的，但本宫全遣走了，免得这殿内太过吵嚷，而且还有许多事要去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