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婵宫这样子的一流宗门,真的够得上一流宗门的样子么…
她沉默了片晌,再是犹豫道:
“公子之不错,但还需给贫道一段时间考虑,若公子…瑶光宗之举措将来蓄势待发,可再联系贫道,那枚玉牌,应该还在公子手中吧?”
姬玉鸾其实明白心中那几分纠结没必要的,如今的玉婵宫也就剩和瑶光宗同行这一条路走的了,见得裴修年点了点头,她又是道:
“不过今夜正好贫道也同公子道别一声,待至伤痊愈之后,贫道将会赶往西南,听闻剑州祖地洞天将开,许多神兵会现世。”
这种江湖之事裴修年还真是不晓得,自己也无暇顾及,小钦、孟姨等本来就不想他乱跑,也就没告诉他,免得他去瞎凑这个热闹。
裴修年倒是笑了笑:
“未尝不会在剑州见面…总之今夜便先告辞。”
姬玉鸾礼节性地回以礼数,顺带着也送了送他。
裴修年转头便推开另一间竹屋的门,他借着天眼点亮屋内的烛火。
满眼所见依旧是很简单的风格,居室之内似乎时常有人清理,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一尘不染。
不过虽是女子闺房,但这柜子上摆放着的都是用作练习的刀枪剑戟…等各类兵刃。
与屋内那几分残存的典雅风格显得格格不入,裴修年坐在床上,发觉这张床的确不大,念及自家孟姨当年,或许也就只有小钦现在这个年纪?
他的眸光顺着床落在那绣花的枕头上,天眼没关,裴修年看见那枕套的夹层里似乎藏着一封小小的册子,顶多巴掌大小。
他想也没想便伸手将之取了出来,随便从中翻开了一页,便见上面正洋洋洒洒写着:
“崇庆十八年,秋,九月二十三。”
“练功练功,天天就是练功,练她娘什么东西!今天又被师伯训了,等我师尊回来了收拾你!”
裴修年看着泛黄的纸页抽了抽嘴角,这字迹是真有几分孟姨的感觉的,感情这是孟青鸢当年的日记啊…
他颇有兴致地顺手再翻了两页:
“崇庆十九年,大年初一。”
“大年初一怎么也要练功…不过宗内年轻一辈都打不过我了,等我将来当上宗主,一年先放三百天假,绝不逼任何人练功!发誓了!”
——
“崇庆十九年,夏至。”
“今天参与了扬州举办的比试,一帮乐色…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
“崇庆十九年,七月十六,暴雨。”
“过十六岁生日,宗内这回都改口叫少宗主了,我看那姓白的不爽很久了,改明偷偷扁她一顿…”
“听说今天剑宗分裂了,剑州闹了大矛盾,宗内想着什么时候去趁水摸鱼捞一笔,剑州那么远,又要赶路又要杀人,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烦!”
裴修年看得很有意思,随便翻过几页便是合上这日记,很随意地将之收了起来,真没想到自家孟姨还有这般少女的时候。
……嗯,假如除却瑶光宗这魔门动辄杀人放火的性质的话,是挺少女的…大概吧…
恐怕那时候的她心性比如今的小钦…不,应该是跟洛小宁差不多吧…
不过估计太后娘娘自己都忘了还有这回事,不晓得她再见得这本记载着回忆的小册子会是什么神情…
这册子…乃至这册子里那么多偷偷记仇的意思,再到如今瑶光宗相当完善的几乎人手都有的典籍书卷记载…不知道这算不算是“睚眦必报”的雏形?
裴修年再扫了一眼这居室之内,从墙上取了一张质地精巧的弓,也算是留作纪念。
然后便是他再是吹熄了烛火,轻轻靠在这张小床之上,透过窗栏,可以窥见漫天星野,不知道孟青鸢当年躺在这张床上时会想些什么。
残月的弧光正正好好越过窗台,落在裴修年的眼前,竟是莫名有一种穿越时空的奇诡感觉。
大概这就是“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吧。
————
京师雨夜。
棱角分明的端天楼顶,八卦桌台上落着一只香炉,三点火星上飘着青烟,除此之外,别无亮光,连月色都被乌云笼罩。
一人坐在桌前,一人负手而立,满都城听着雨。
时间仿佛定格,待至那三炷香烧了一半,坐在桌前的人才是陌然开口道:
“国师,如今的变数,是否你曾所窥见的天机?若朕当时听了你的话,顺应这天玄之争就好了。”
“陛下。”大司命依旧站在栏杆边上,看着雨幕笼罩京师,淡然道:
“天机本就没有定数,弈某所见,也仅仅只是只鳞片爪而已,陛下无需自责,只是如今之事既然已经落成,那陛下不如再往远看,大周的血脉不会在此决断。”
听到末尾的这句话,李景渊忽然多了几分心安,本来显得虚浮的神态似乎又改善了几分,他叹了口气,再是问道:
“假若以后真有一日江湖浪潮滚滚而来,国师可以守住这紫禁城么?”
大司命还是没有回头,他默然道:
“钦天司因王朝而生,自然会不惜一切保住王朝血脉,弈某虽已年迈,但在这京师境内,依然没有人能与弈某一战。”
“曾经或许有,但他们已在时间长河之中或死或伤,不然便已是垂垂老矣,陛下可以安心。”
大司命终于转过头来,看了身着黑水龙袍的李景渊一眼,“陛下如今越发憔悴了,还得保重身体。”
“无妨,今夜听得爱卿此,朕亦可放心了。”皇帝终于起身,桌上传来轻微的金石坠地声,然后他的身影缓缓步下楼台。
弈秋看着桌上那枚令牌,微微叹了口气,其上刻着一个“司”,背后是一个“掌”,这是钦天司成立之初,应允皇帝的令牌,但凭此令,需得听取当今圣上一道旨意。
昭宁二十年,寒月初,据传四皇子听闻太子之位落定,于夜中自缢冷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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