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宫主可知若是在那绝境之下并无宗门施以援手，如今的玉婵宫该是什么结果？”

这事姬玉鸾是想过的，如果在苏州之时没有瑶光宗出手相助，那玉婵宫如今已是名存实亡。

自己这位宫主至少也得是境界跌落的不可逆重伤，甚至成为江湖两道销声匿迹这么多年以来第一位陨落的九境也不无可能。

一众师妹也绝不可能会是如今这样痊愈之后没有任何暗疾驻留，人数也没折损的情况…

且不论究其根本的前因为何，总之瑶光宗施以援手的事实是没法反驳的，即便是人家就是为了卖这个人情，自己也该偿还。

若非如此，自己也不可能再坐在此地与裴修年谈些什么事，她微微叹息道：

“瑶光宗于苏州所行，贫道已然记于心间，来日必报，又或者…公子有何诉求，只要不过分，贫道亦可全力以赴。”

裴修年愣了一下，自己是没想说这事的，也完全没想到姬玉鸾会说出这种话来。

身为玉婵宫宫主，她不可能没法将这些事联系在一起，即便不晓得是怎么做到的，也该知道自己是罪魁祸首。

能来见自己，她的心情应该很复杂才是，声音虽然依旧淡泊冷冽，但语气明显捎带了几分人情味。

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心理博弈…这算是一码事归一码事么？还是什么身为正道的心境？

裴修年是没想思量姬玉鸾的想法，摇头道：

“裴某并非是要姬宫主交出点什么，谋取些好处的意思，我瑶光宗行事还没这么肤浅，只是想让宫主看清如今的局势。”

“若是我宗选择袖手旁观，那么玉婵宫会成为朝廷开刀的杀鸡儆猴之举，两道从此便会受及来自朝野之间的无形制约，从而畏首畏尾。”

面纱之下的姬玉鸾眸光一滞，瞳孔微缩，便是想明白了裴修年所指何意。

江湖两道这么多年销声匿迹，本来就已经磨平了许多桀骜不驯宗门的棱角，朝廷需要宗门来维系不假，但也并非一旦离开宗门便会陷入什么窘境。

各个王朝之间不动用修士军队的这条规定其核心根本就不是什么为了减轻杀伤力和伤亡。

没有那么多修士愿意当个马前卒只是一点，更重要的是这样可以让王朝脱离各大宗门的制约。

不然每个国度都将会沦为顶级宗门的附庸，本末倒置。

这些事姬玉鸾能够理解，因为古往今来皆是如此。

而昭宁的朝廷自然也不会偏离这大流，并没有那么需要宗门认可。

但这江湖之中各大宗门不一样，这么多年过来，已然受尽坎坷，若是再见到苏州之事，那刚刚才造势的玉婵宫便是沦为朝廷展露拳脚的踏脚石。

一线宗门中的佼佼者尚如此，更遑论其他宗门？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什么所谓的玉婵宫之行不过是朝廷的抹黑之举，但抹不抹黑并非朝廷所求，那一战才是朝廷的最终目标。

若是事成，那整个江湖之中显然会对朝廷大势有所忌惮。

而这点忌惮便是开端，多年已过，两道之间各自都没有什么同气连枝的意思了，若是在重出江湖之前出了这事，后果不堪设想。

沉吟片晌，姬玉鸾才是轻声道：

“所以…公子的意思是，瑶光宗此举是为了江湖之中的各大宗门的未来？”

这样其实便也就说得通了，朝廷若是稳压江湖一头，那对于两道来说甚至还不如现在这样，起码还不受及制约。

瑶光宗虽是魔门，但也是顶级宗门，自然而然应该肩负起此事。

裴修年缓缓摇头道：

“这只是其中之一，我宗行事也没有那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即便我宗当时不出现，宫主也不至于陨落在苏州，而日后定然会想明白许多事。”

“对我宗来说这样的发展一样是隐患，与其多树敌，倒不是这一系列之事从此了断。”

姬玉鸾微微一怔，果然此事的背后还隐藏着更多的事，她下意识便是开口问道：

“公子所想明白的是为何事？”

裴修年伸出一根手指：“单说一条，裴某便是如今昭宁三皇子。”

这事自己不说也是没两天姬玉鸾自己就会知晓的，其实也称不上什么秘密，她要是想说出去，自己也有的是借口，毕竟早就与朝廷中人打过了招呼。

姬玉鸾听得此便更是凌乱了几分，那眼前这位公子，究竟是姓裴还是姓李？

是三殿下背后有瑶光宗，还是瑶光宗背后有三殿下？

太后娘娘究竟是裴修年的背后之人，还是瑶光宗的宗主？

沉默须臾，姬玉鸾才是语气凝重道：

“此事贫道不会说出去。”

说出去也没用，玉婵宫并不具备传播讯息之能，更何况如今朝廷还虎视眈眈。

裴修年很满意地点了点头，再是悠然道：

“玉婵宫曾承我宗宗主之恩，乃至营救之举，可否与如今欺诈当枪使之事一笔勾销？”

姬玉鸾略有思量，依旧是有几分踌躇的样子。

其实单说如今被救之事，从结果看，玉婵宫倒是应该感谢瑶光宗才是。

虽然中了这计谋，但…玉婵宫也并没有什么别的路能走，若是给姬玉鸾再一次选择的机会，那她应该还会重蹈覆辙。

裴修年再是悠然道：

“瑶光宗既然能做得到左右局势第一次，那便能够做得到更改第二次，江湖两道重出江湖，朝廷制约之事，从此改写。”

姬玉鸾终于是轻点螓首，揭开面纱轻抿一口茶水，“前尘之事暂且不提，但公子所之事真能成吗？”

裴修年趁热打铁道：

“裴某特地要摊出这张身份牌，除却信任宫主之外，也便是为了谈一谈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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