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穿透夜色，沉稳而坚定。半晌，她轻轻开口，声音被夜风带着飘散在空旷的原野上：“一百二十三家，一家都不会少。”她没有握拳，也没有咬牙切齿，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说一件早已注定、只需按部就班去完成的事情。但那份平静之下，是沉淀了十多年的决绝，沉默、厚重、不可动摇。

她整理了一下衣襟，辨别了一下方向，迈开脚步，沿着山道走入了更深的夜色之中，月光将她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轮廓，那份怀中的血色名单，正贴着她心口的位置，微微发着热。

从自己下山到现在，已有一年了，已灭掉21个大大小小宗门势力，这其中，有盘踞一方的中型宗门，护山大阵加上弟子数百，攻破山门就需要耗费大量心力；也有藏匿深山的零散据点，只有寥寥数人，但她依然要跋涉千里、一寸一寸地搜索才能找到他们的踪迹。她一个宗门一个宗门地打过去，杀完人便随手带走她们的资源――灵石、功法、丹药、法器，全部收入空间戒指中的那座府邸里，分门别类地存放起来。这一路走来，她光是从这些覆灭的宗门中搜刮到的灵石便已堆积如山，其他各类修炼资源更是不计其数。

而对于那些当年跟风冲入史家、趁火打劫的散修，她的处理方式更加直接――名单上的散修多达百余人，分布于天南海北。她花了数月时间逐个追踪、逐个清理，每解决掉一个，便划掉一个名字。不会太快，也绝不让任何人漏网。

夜色深沉。

史欣蔓站在一座小山丘上，前方不远处是一座中等规模的城池，城墙在月光下呈现出灰白的轮廓，城楼上悬挂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城门早已关闭，但城内依稀可见零星的灯火，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更显得这座城池的夜晚静谧安详。

她从怀中取出那张被反复折叠、边角已经有些磨损的血色名单，借着月光，目光缓缓扫过上面剩下的名字，最后定格在其中一行。那个名字的主人是一名散修，化名“乌风”，修为大约在筑基初期。当年他趁着史家覆灭的混乱，从史家的藏宝库中抢走了三件法器，之后便销声匿迹，隐姓埋名躲到了这座城中，经营起一家药材铺子，过上了安稳的日子。他以为十五年的时光已经足够洗去一切痕迹，以为不会再有人记得当年那个混乱的夜晚他从史家带走的东西。

但他错了。

史欣蔓将名单折好收回怀中，目光投向那座在夜色中静卧的城池，神色平静而专注，像是在审视一件即将完成的作品。一年的时间，二十一家势力，上百名散修，她的复仇之路已经走了很远。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迈步走下山丘，向着那座城池走去。夜风吹动她的衣角和发丝，腰间那柄跟随她辗转了一年的长剑，在月光下泛着一线冷冽的寒芒。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