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只是我多心了。”史欣蔓收回目光,不再深究。萍水相逢,一顿饭的缘分罢了。她并不指望得到什么回报,只是遵从本心,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夜色渐浓,窗外华灯初上。老者终于放下了筷子,桌上菜肴已被他吃得七七八八,尤其是那盘红烧肉,几乎见底。他满足地舒了口气,用一块干净的布巾擦了擦嘴和手,然后郑重地站起身,对着史欣蔓深深一揖:
“老朽今日落魄,蒙姑娘慷慨赐饭,一餐之恩,铭记于心。他日若有缘再见,定当报答。”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语气却诚恳无比。
史欣蔓也站起身,微微欠身还礼:“老人家重了,不过一顿便饭,不必挂怀。天色已晚,您老还请慢走,注意安全。”
老者点点头,不再多,转身,步履依旧蹒跚,却带着一种奇特的从容,缓缓走下楼,消失在酒楼门口的人流中。
史欣蔓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随即摇摇头,结账离开了“悦来居”。
夜幕下的苍梧城,皇城区域戒备森严,高墙深垒,阵法灵光隐现,与外围的市井繁华形成鲜明对比。寻常修士莫说潜入,便是靠近些,都会引来巡逻禁军的严密盘问与审视。
然而,那位刚刚在“悦来居”接受了史欣蔓一顿饭恩惠的白发布衣老者,却如同闲庭信步般,不疾不徐地走向皇城的方向。他并未走向气势恢宏的宫门,也未显露任何令牌信物,只是沿着宫墙外一条罕有人至的僻静小径走着。
奇异的是,那些巡逻至此、目光如炬的禁军甲士与暗处潜伏的修士暗哨,竟似完全看不到他一般,任由他从身旁走过,甚至当他经过某些明暗交错的阵法节点时,那些阵法也毫无反应,仿佛他只是一缕清风,一片落叶,融入了夜色本身,与皇城的森严壁垒和谐共存。
老者步履依旧略显蹒跚,但若细看,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某种玄妙的韵律上,与天地呼吸隐隐相合。他并未施展任何肉眼可见的遁法或神通,就这么一步一步,悄然穿过了常人眼中固若金汤的皇城外围防线,身影逐渐没入那片恢弘建筑群投下的巨大阴影之中。
片刻之后,皇城深处,一座并不起眼、却处处透着古朴厚重气息的宫殿――御书房。
此处并非皇帝日常批阅奏章、接见大臣的正殿御书房,而是位于内廷深处、更为隐秘的一处所在,仅有极少数心腹近侍知晓。殿内陈设简朴,多为古籍典册与一些看似寻常、实则年代久远的文玩摆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沉香混合的气息。
方才还是布衣老者模样的他,此刻已然换上了一身深青色、绣有暗金龙纹的常服。虽非正式的龙袍冕旒,但这身常服所用的面料、纹饰、乃至裁剪中蕴含的威严与尊贵,已足以表明其身份非同小可。他原本佝偻的脊背此刻挺得笔直,白发依旧,但面容上的疲惫与风尘之色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居上位、洞察世情的深沉与威严,眼神平和却深邃如渊,仿佛能看透人心与时光。
他并未在御书房久留,而是径直走向一侧看似平整无痕的墙壁。伸出枯瘦但稳定的手指,在空中虚划了几个玄奥难明的符印。墙壁无声地滑开,露出一道向下的幽深阶梯。
阶梯两侧镶嵌着散发柔和白光的明珠,照亮了脚下的路。老者拾级而下,脚步声在寂静中回响。阶梯尽头,是一间并不宽敞、却异常洁净肃穆的密室。
密室四壁空荡,唯有正对面的墙壁上,悬挂着一幅画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