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刹那,大殿角落那片死寂的阴影骤然一动,仿佛沉寂已久的暗夜骤然苏醒,悄然活了过来。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缓缓自浓稠黑暗中剥离而出,静静显现在殿中烛火之下。
来人看着不过青年模样,身形清瘦笔直,一身玄色暗纹劲装贴身而束,剪裁利落、紧致贴合,是最适合隐匿潜行的装束。
他面容极为清俊,却常年覆着一层生人勿近的漠然冷意,不见半分烟火气息。肤色是久不见光的冷白,衬得整个人愈发疏离孤冷。
一双狭长深邃的眼眸暗沉如千年寒潭,锋芒尽数敛于眼底,无喜无怒,无波无澜,辨不出丝毫心绪。
乌黑长发仅以一枚简约黑玉束起,几缕碎发垂落鬓边,添了几分清冷孤寂。
“师兄。”
青年缓缓开口,声线清冷如冰,平直无波,不带半分情绪起伏。
“林家之事,由我亲自接洽,最为稳妥。”
此人正是青云宗暗堂堂主墨隐,也是柳慕白师尊青云子座下的关门弟子。就在不久前,他方才顺利破境,修为迈入元婴之列,是宗门当下最隐秘,也最锋利的一柄暗处利刃。
柳慕白闻,目光静静在他身上落定片刻,沉吟思索良久,最终缓缓颔首:“既然你亲自请缨,那此事,便劳烦小师弟了。”
话音落下,二人默契压低声息,借着殿内昏沉烛火,低声商讨起令牌背后牵扯的层层隐秘与布局。短暂一番密谈,所有计划尽数敲定。
墨隐抬手接过那枚青铜令牌,指尖微不可察一动,方才还泛着冷光的令牌便瞬间隐匿无踪,被他妥善收存。
他无半分多余动作,身形轻轻向后一撤,周身气息彻底消融,整个人转瞬再度融入大殿浓稠的阴影之中,悄无声息,仿佛从未现身过一般。
望着他彻底隐匿于黑暗的身影,柳慕白方才微微紧绷的肩头缓缓松弛,轻轻吐出一口郁结的浊气。
此番暗中布局凶险万分,令牌牵扯林家旧部与陈年秘辛,一旦遭遇林沧海敌对的派系,稍有不慎便会引起争端,掀起惊天风波。
普通修为的弟子前往,别说完成任务,就连自保都是奢望。
如今青云宗内,元婴及以上的顶尖战力寥寥无几。除却他本人之外,便只有元婴后期大长老,以及刚刚突破至元婴初期的墨隐。
当然,那位行踪缥缈不定,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师尊青云子,更是整个青云宗的定海神针,化神期的存在。
念及此处,柳慕白微微失神。自师尊将宗门大权交付他手,便常年闭关清修,极少过问宗门俗务。可如今世道不宁、暗流丛生,他心中隐隐生出预感,青云宗或将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危局。
局势纷繁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既然如此,倒不如请示师尊定夺。师尊已是化神中期的通天境界,眼界格局、天地感知皆远超常人,必定能穿透层层迷雾,看得更远、洞悉得更为透彻。
心念既定,柳慕白不再迟疑。他指尖灵光一闪,取出一枚传音符。随即压低声息,将近期接连爆发的种种变故、林宇带出的隐秘线索,以及自己针对全盘局势的所有部署,事无巨细悉数录入符之中,遥遥传报给行踪未知的青云子。
做完这一切,他方才敛定心神,端坐回主位之上,静静等候师尊的示下。
偌大的天剑峰主殿内,空旷而幽深,唯有几盏青铜鹤灯静静燃烧,灯芯偶尔爆出一声轻微的“噼啪”脆响,在死寂的大殿中显得格外刺耳。
殿外,呼啸的山风卷着厚重的乌云掠过,将原本就稀薄的月光遮挡得严严实实,只有几道惨白的闪电时不时撕裂夜空,瞬间照亮殿内森然矗立的盘龙金柱,旋即又陷入更加压抑的昏暗之中。
光影交错间,那些雕刻在墙壁上的古老符文仿佛活了过来,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