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癫子，我要与你合离！”

数九寒天，隆冬袭人。

风雪吹得难民们骨头都在哆嗦，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沈苍行窝在雪地里，眼睛眯成一条缝，吃力地看向前方。

那是和他定下婚约的女人。

江秀珠居高临下，满脸不耐，看着沈苍行的目光就像是看一只苍蝇。

“大涝三年，蝗灾两年，之后又是大旱一年！如今赶上雪灾，逃荒队伍时刻都在死人！”

她被冻得面庞通红，裹紧破袄，猛然指向沈苍行身后的破爬犁，上面还有小半袋糠麸。

这是沈苍行省吃俭用，剩下最后的口粮。

“半个月前你爹娘死了，你发高烧之后又癫了，剩下的糠麸能让我活几天？不要再拖累我了！”

沈苍行面色发白，踉跄着起身。

穿越而来逃荒半个月了，他的道德和三观在天灾人祸面前，已经完全崩溃。

“没粮了你就离开？之前吃的粮呢！”沈苍行一字一顿说着。

江秀珠微微摇头，不屑的眼神转向他身后。

那是一辆马车，三匹大马，奢侈车厢，散发出炭火烘烤毛毡的甜腻。

她眼睛明亮地说：“王家公子让我过去。”

倨傲的神情已经不加遮掩，江秀珠盯着沈苍行。

“只要我跟你合离，王公子便让我上马车，还给我吃窝窝头。”

窝窝头。

声音在风雪中吹散，缩着头的灾民们纷纷投来贪婪的目光。

这世道，一个窝窝头，就是一条命！

看着江秀珠，沈苍行愤怒到了极点，吃了自己大半袋粮，就等于分了自己的命。

他不想因为这个女人而饿死在路上。

“滚吧。”

沈苍行声音喑哑，漠然开口。

江秀珠的脸上却充满鄙视：“剩下的粮够你吃几天？没粮的人会被赶走，你死了只能怪你命不好！”

说罢，她不再掩饰，迫不及待朝着马车去了。

江秀珠走了，沈铁元带着两个家仆走了过来。

“侄儿，江姑娘弃暗投明，王家也容不下你，不如把口粮交给我，老沈家还能留个种。”

“你死了也就罢了，咱老沈十几口子还要留把力气赶路呢！”

沈铁元上前，伸手朝着那袋糠麸探去。

沈苍行双目赤红，赫然飞扑而出。

“你们这群畜生！”

“滚！”

沈铁元冷笑，上去就是一脚。

沈苍行重重砸在雪地中，两眼发黑，连站起来的力气也没有了。

“混账！”

沈铁元义正辞严：“你爹娘不在，沈家我说了算！你们给我把东西收了！”

两个家仆上前抢走那袋糠麸，连破爬犁也没有放过。

沈苍行倒在雪地里，嘴角流出鲜血。

“沈铁元，你不是人……”

沈铁元头也不回，得意地拿着糠麸。

“侄儿，别怪我，这世道就是如此。”

周围的难民们麻木得沉默着，甚至有人贪婪地看着沈苍行的方向。

马车渐行渐远，队伍继续上路了。

沈苍行感觉很冷，雪花飘落在他的身上，像是裹了一层棉絮。

就这么死了吗？

像一只野狗一样被冻死了吗？

我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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