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脸愕然:“就算躲在帐篷里,怕是也扛不住这种冰雹吧?”
“帐篷?”旺哥扯出一抹苦涩的笑,“狂风直接把帐篷连根掀飞。我们一行六个人,最后只剩下一顶完好帐篷,根本不敢再搭起来,一立起来就会被撕碎。”
我倒吸一口凉气:“我的天,没有帐篷怎么扛?硬顶着冰雹熬?”
旺哥长长叹了一口气,烟雾慢慢散开:“当时队伍队长想了个办法,拿冰铲就地挖雪洞,我们所有人挤在雪洞里面避难。那场风雪连着下了一天一夜,我们就在狭小阴冷的雪洞里,硬扛了整整一天一夜。”
我根本脑补不出那种窒息绝望的画面。
心里一阵阵发紧,忍不住追问:“后来呢?你们所有人都平安下山了吗?”
旺哥缓缓摇头,一声沉重的叹息飘在呼啸风声里。
“死了一个队友。”
“死了?怎么死的?”我心里猛地一紧,话音都跟着发颤。
“失温。当时我们轮流守夜,刚好轮到他。”
旺哥的声音压得很低,被呼啸的风声裹着,听着格外沉。
“等我们从短暂的昏睡里醒过来,就看见他把身上衣服脱得干干净净,躺在离雪洞不远的雪地上,人早就硬了。”
我心里清楚,重度失温到最后阶段,人会产生强烈的燥热幻觉,会不受控制地褪去衣物,这是失温症典型的表现。
道理我懂,可真从旺哥嘴里听见这件事,还是堵得慌。
我重重叹了口气,顿了顿又问:“那你们那次攀登也失败了?没能上去?”
旺哥跟着长长叹了一声,缓缓摇了摇头:“就算没有发生这件事,我们也冲不上去了,全队最后就只剩下一顶帐篷,根本撑不住继续往上走。”
我满心唏嘘,安静沉默了好一阵才开口:“我原先还以为,你说的出事队友,是之前无人区那一回,没想到你身上藏着这么多生离死别的故事。”
旺哥扯出一抹又苦又淡的笑,摇摇头说道:“无人区那次不是因为极端天气,是……算了,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不提了。”
话说一半,他又停住了。
能看得出来,那段回忆是他不愿意触碰的伤疤。
我识趣,没有追着刨根问底,换了个问题:“你亲眼见过这么多队友出事,阴阳相隔,可还一次次往这种险地里跑,你就不害怕吗?”
“你知道为什么高强度的户外运动这么危险,还是有一批人前赴后继往山里来?”
旺哥没有直接回答我,反过来问了一句。
“是为了挑战自己?”我随口答道。
旺哥轻轻摇头:“不是。人这一辈子太短了,我们总得在有限的日子里,找到一件觉得有意义的事。”
我听着,心里默默琢磨他这句话。
换做以前,我肯定理解不了,就算到现在,我也很难共情这种想法。
在我眼里,进山徒步说白了就是花钱找罪受,冻得浑身发僵,时时刻刻要跟死神擦肩,一点都算不上什么浪漫。
每个人心里对“意义”的定义本来就不一样。
就像我踏上来泰拉线这一趟,说直白点,就是想抓住机会多赚一点钱。
这话听着俗气,比不上旺哥这类真正热爱山野的人纯粹,但这就是我最实在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