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李满江,今天是我十岁生日。
这次的生日和以往一样,没有蛋糕,没有蜡烛,甚至没有一句祝福。
但是和以前不一样的是,这次生日我收到了一个噩耗,医院说我爹病重,快让我去医院。
从小到大我的身体都不太好,我的脑子有病。
为了能让我住院治病,我爹除了在厂里干活外还要跑去黑矿里挖煤,拿命换钱。
可随着他在黑矿场干活时间长了忽然就病重了,医生说是煤灰吸进肺里得了尘肺,已经没救了。
直到我爹下葬头七,矿上都没给一分钱赔偿,他们推脱说那是他自己的命,谁让他去挖的?
而且那是个黑煤矿,在七十年代矿场死人几乎是常事,我们根本就拿他们没办法。
我的病没治好,我爹反而比我先病死了。
可老天好像非要证明,我的命还不够惨。
我爹他下葬的那天,我妈当场就疯了。
医院说什么重度创伤后应激障碍,我听不懂那是什么意思,我只知道我妈不认识我了。
她不认识任何人,天天对着空气喃喃自语,后来只能靠吃药抑制,但一停药就彻底失控。
我爷爷奶奶因为接连的打击脑梗中风,一个偏瘫在床,一个痴呆不语,吃喝拉撒都得人伺候。
后来我长大了一点成了大小伙子,也可以进厂干活了。
在这个时代,别人在我这个年纪的时候都在往大城市跑,谈梦想,谈未来。
而我,则是成了这个风雨飘摇的家唯一的顶梁柱。
从十七岁开始,我就出来进厂打工,每个月工资只给自己留下一点生活费外剩下的一分不少全打回家里。
我住在城中村里租了最便宜的十几块钱一个月的房子,夏天像蒸笼,冬天像冰窖。我在这个小房子里吃了八年的凉水窝头,衣服破了就拿胶布粘,就这么过了好几年。
虽然我工作了八年可一分钱存款都没有,全都用来还债看病买药。
因为我妈的药比我的命贵,爷爷奶奶的护理费比我的骨头重。
我自己看不起病,连自己脑子里的病也看不起。
这几年我常常头痛欲裂,大夫说我脑子里的个脑瘤更严重了,可我没钱治病。
我连挂号费都嫌贵,所以捡了点最便宜的药吃了继续去厂里干活,空闲的时候也去工地搬砖。
前段时间我实在撑不住了,脑子像一根快要绷断的弦,工头也嫌我干活慢把我辞了。
我只好一边干日结,一边继续找工作,我以为只要我熬过这一段就好了。
可我妈偏偏在这个时候出事了。
我在外面接到邻居的电话,说我妈在家浇地的时候摔倒了,把腿摔骨折了,骨头断成两截,露出外面,血流了一地。
我连夜赶了回来,为了凑那几百多块钱的住院费,我给所有的亲戚下跪,磕头磕到额头全是血,才借来了一半的钱。
那几天我白天在医院伺候她,晚上就蹲在医院走廊的角落里哭,眼泪流干了只剩下了麻木,可我还得坚持下去。
所以我把家里的地卖了,又去卖了血才凑齐了给我妈治病的钱。
我记得那天我去交住院费,口袋里只剩下了几分钱。
我妈躺在病床上腿上打着两根钢钉,我一直陪在她身边,但是她不认识我了。
医生说,她这个年纪,加上这个病,以后即便康复了,也彻底失去了自理能力,身边离不开人。
我没有放弃。
只不过我要等她彻底好起来,能在床上自己翻身下地我才能出去打工。
出院后我带着我妈回了家,但是村里没有活,我断掉了所有的收入,因为我脑子里有脑瘤也没人敢请我干活。
幸好村里人可怜我,让我在生产队看库房。
我本来以为不管怎么样总会好起来,可没几天我妈就去世了。
她去世的时候我记得那间破土屋里很黑,桌上唯一的那半根蜡烛也燃尽了。
我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