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不知道他埋的是什么?”
“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上官沉舟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钟。
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闪躲,没有慌张,像一个早就准备好了答案的人。
“周老板,你不怕他埋的是尸体?”
“怕。但我缺钱。”
上官沉舟没有再问。
她转身回到坑边,让孙五把三具骸骨全部取出来,拼好,用白布盖上,抬到府衙去。
她自己在园子里又转了一圈,没有发现别的东西,才离开。
刘文昭在府衙的停尸房里对着三具骸骨发愁。
他当了大半辈子的官,死尸见过无数,但这三具骸骨让他觉得心里发毛。
不是因为他们死得惨,是因为他们没有身份。
一个男人,一个女人,一个孩子,埋在别人的园子里,三年没有人来找,没有人报官,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上官沉舟走进停尸房时,刘文昭正蹲在那具男尸前,手里拿着一块碎骨,翻来覆去地看。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像溺水的人看到了船。
“上官姑娘,你能看出这个男人是谁吗?”
“能。但不是现在。”
上官沉舟蹲下来,从头到脚把那具男尸检查了一遍。
颅骨上的窟窿是致命伤,左手有六根手指,是先天性畸形。
六指,这种特征很少见,整个苏州城也找不出几个。
她让刘文昭去查苏州城里所有六指的失踪男子。
刘文昭立刻派人去查。
她又检查了女尸。
女尸的盆骨宽而浅,是女性的特征。
耻骨联合面的形态显示她的年龄在二十五到三十岁之间。
身高根据股骨长度推算,大约五尺一寸,算是中等身材的女子。
她的牙齿保存得比较好,上下两排牙齿都在,没有缺失,但下排右侧的第二颗前磨牙有补过的痕迹,补牙的材料是银汞,是上好的补牙材料,不是普通人家用得起的。
“这个女人有钱。补一颗牙要花五两银子,普通人家补不起。”
她站起来,走到孩子面前。
孩子的骸骨很小,只有成人的手臂那么长。
他的牙齿还没有换完,乳牙和恒牙混在一起,年龄大约在四到五岁。
他的骨头发黑,是中毒死的。
毒药是***,从乌头这种植物里提取的剧毒。
“女人和孩子是中毒死的。毒是下在食物里的,不是下在别的地方。”
“为什么?”
“因为他们的骨头里有毒,但胃里没有。毒被身体吸收了,说明他们是吃了有毒的东西,不是被打针或者吸入的。”
刘文昭把这些一条条记下来,又问“那个男人呢?”
“男人不是中毒死的,是被钝器砸死的。砸他的人和毒死女人孩子的人,不是同一个人。因为手法不一样,毒药不一样,时间也不一样。”
“时间不一样?”
“对。男人先死,埋在最下面。女人几个月后死,埋在中间。孩子最后死,埋在最上面。三个人的死亡时间,相差至少半年。”
刘文昭想了想,又问“那他们是什么关系?”
“不知道。但有一个东西可以告诉我们。”
上官沉舟从女尸的手指上取下一枚戒指。
戒指是金的,很细,很精致,内壁上刻着两个字――“周氏”。
姓周。
周慕白也姓周。
这个女人跟周慕白是什么关系?
是他的妻子?
他的妾室?
他的女儿?
她拿着戒指去找周慕白。
周慕白还在园子里,坐在亭子里,面前的茶壶已经空了,他没有让管家续水,就那么坐着,看着那株墨玉。
墨玉被挖了出来,连根带土堆在坑边,枝头的红花已经蔫了,花瓣落了一地。
“周老板,你认识这个吗?”
上官沉舟把戒指放在石桌上。
周慕白低头看了一眼,手指微微颤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不认识。”
“不认识?戒指上刻着‘周氏’,是你的姓。”
“天下姓周的人多了,不一定是我的。”
“那这个女人是谁?她穿着淡绿色的杭绸褙子,戴着金戒指,补牙用了五两银子。她不是普通人,是有钱人家的女人。你认识她吗?”
周慕白沉默了很久。
“她是我妻子。”
上官沉舟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你的妻子?她叫什么名字?”
“周沈氏。”
“她什么时候死的?”
“三年前。”
“怎么死的?”
“病死的。”
“病死的?那她的骨头为什么是黑的?”
周慕白不说话了。
“你的妻子不是病死的,是被毒死的。你的园子里埋了三个人,一个是你的妻子,一个是你的儿子,还有一个男人。那个男人是谁?”
周慕白低下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在发抖。
他抖了很久,才开口:“那个男人,是她的情人。”
上官沉舟没有打断他。
“三年前,我发现她跟一个男人有染。那个人姓赵,叫赵德茂,是一个米商。他经常来我的园子里买牡丹,一来二去就跟我妻子认识了。他们背着我来往了半年,我才发现。”
“你怎么发现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