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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育婴堂中生异变

她们喊破了嗓子,没有人应答。

直到傍晚,一个杂役在后院的地下室门口闻到了臭味。

那是一种很特殊的臭味,不是垃圾的酸臭,不是死老鼠的腐臭,是一种甜腻腻的、让人恶心到想吐的臭味。

他推开门,看到了地上的血迹和碎骨。

他当场就吐了,吐得翻江倒海,胆汁都吐了出来。

“婴儿被吃了?”上官沉舟问。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孙五的脸抽搐了一下,没有回答。

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答案。

上官沉舟没有再问,放下笔,把写好的药方折好压在砚台底下,让李香寒回头交给老汉。

她洗了手,换了身出门的衣裳,背上药箱,带着孙五出了门。

两人沿着城北的大街走了半个时辰。

街上很热闹,卖菜的、卖布的、卖糖葫芦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行人摩肩接踵,有人挑着担子,有人推着独轮车,有人牵着孩子,有人拄着拐杖。

没有人知道育婴堂里发生了什么事,没有人闻到那股臭味,没有人听到那些婴儿的哭声。

阳光很好,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暖洋洋的。

到了育婴巷,气氛突然变了。

巷子很窄,两边的墙上长满了青苔,头顶的天空被两排屋檐挤成一条线,光线阴暗,像黄昏提前降临了。

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凉意,从脚底往上冒,像踩在冰面上。

巷子里没有人,静得可怕。

只有风从巷口灌进来,呜呜地响,像什么东西在哭。

巷子尽头,育婴堂的大门敞开着。

门口停着几辆马车,苏州府的差役正在驱赶看热闹的百姓。

人群被挡在一条绳子外面,伸长脖子往里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有人说是闹鬼,有人说是拐子干的,有人说是育婴堂的嬷嬷们把孩子卖掉了。

说什么的都有,但没有一个人猜对。

刘文昭站在门口,脸色铁青,手里拿着一块白布,不知道该盖什么。

他的官服上沾了一些灰尘,帽子歪了,头发也有些散乱,像是刚从床上被叫起来的。

看到上官沉舟,他连忙迎上来,步子很快,差点被门槛绊倒。

“上官姑娘,你可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喊了很久。

“刘大人,婴儿找到了吗?”

“找到了。在地下室里。但……”

“但什么?”

刘文昭张了张嘴,没有说下去。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几下,像是在咽什么东西,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他侧身让开了路,用手朝后院的方向指了指。

上官沉舟走进育婴堂。

前院很大,铺着青砖,砖缝里长着杂草。

院子中央有一棵老槐树,树干很粗,两个人都合抱不过来,树冠遮天蔽日,把整个院子罩在阴影里。

树根从砖缝里拱出来,像一条条青黑色的蛇,蜿蜒着爬向四面八方。

正厅的门敞开着,能看到里面的供桌和牌位。

供桌上摆着香炉和果品,香已经燃尽了,只剩下一截截灰白色的香灰,落在香炉周围,像一层薄薄的雪。

牌位很多,密密麻麻地摆了好几排,上面写着一个个名字,都是死在育婴堂里的孩子的名字。

有些名字下面还压着纸钱,纸钱已经泛黄了,边角卷起来。

穿过前院,到了中院。

中院比前院小一些,但格局差不多,也是青砖铺地,四面都是房子。

这里是嬷嬷们住的地方,一间间小屋排成一排,门都关着,窗都遮着布帘,看不到里面的样子。

院子里有一个水井,井口盖着木板,木板上压着一块石头。

水井旁边的地上放着一只木桶,桶里有半桶水,水面漂着一片枯叶。

穿过后院的门,到了后院。

后院不大,只有前院的三分之一,地上铺的也是青砖,但砖已经碎了不少,露出下面的泥土。

墙角堆着一些破旧的桌椅和木箱,桌椅缺胳膊少腿,木箱的盖子都掉了,里面空荡荡的,落满了灰尘。

院子的正中间有一扇铁门,嵌在地面上。

铁门是方形的,三尺见方,表面锈迹斑斑,像一块巨大的铁疙瘩。

门已经打开了,朝上翻起,露出下面的石阶。

石阶向下延伸,通向黑暗深处,一级一级的,看不清有多少级。

一股浓烈的腐臭味从里面冒出来,扑面而来,像一堵无形的墙。

那种味道很难形容,不是单纯的臭,是酸的、甜的、腥的、苦的混在一起,像什么东西烂透了之后发出的味道。

闻一口就让人头晕,闻两口就想吐。

上官沉舟用袖子捂住口鼻,走下石阶。

石阶很窄,只容一个人走,两边的墙壁是石头砌的,湿漉漉的,渗着水珠。

水珠顺着墙壁往下流,在石阶上汇成一条条细细的水线,踩上去滑溜溜的,稍不注意就会摔跤。

头顶上的石壁很低,个子高的人要弯腰才能过去。

墙壁上每隔几步就有一个铁灯台,灯台上的油已经干了,灯芯烧成了黑炭,一碰就碎。

走了大约两丈深,到了一扇木门前。

木门半开着,门板很厚,有三寸多,是用整块的柏木做的,没有拼接的痕迹。

门上没有油漆,木头已经发黑了,像被火烧过一样。

门板上有一道很深的抓痕,从上到下,几乎贯穿了整个门板。

抓痕的宽度跟人的手指差不多宽,深度能塞进一根筷子。

上官沉舟蹲下来看了看,抓痕的边缘很粗糙,不是刀砍的,不是锯拉的,是用指甲――或者说,是用什么东西的爪子――一下一下抓出来的。

她推开门。

里面的空间豁然开朗。

地下室很大,大约有两丈见方,比上面的任何一个房间都大。

四面都是石头墙壁,石头很大,每一块都有一尺见方,砌得严丝合缝,连一根针都插不进去。

地上铺的是青石板,石板很大,每一块都有一丈长、半丈宽,铺得很平整,踩上去没有一丝松动。

头顶上有一盏油灯,挂在房梁上,火苗很小,只有黄豆那么大,一跳一跳的,像是快要灭了。

灯是铁的,表面有一层厚厚的油垢,说明用了很久了。

墙壁上挂满了红布条。

红布条很窄,只有两指宽,长短不一,长的有一丈多,短的只有一尺。

布条上写满了字,是用黑色的墨汁写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写的,又像是故意写成那样让人看不懂的。

上官沉舟凑近看了看,勉强认出几个字――“鬼母”“食子”“长生”“不老”。

还有一些符号,不是字,是画,像是符咒又不像符咒,弯弯曲曲的,像一条条小蛇。

地下室的北墙下摆着一尊神像。

神像不大,只有两尺来高,是用黑石头雕的。

雕工很粗糙,面目模糊,但能看出来是一个女人的形象,因为胸前有两坨凸起,是乳房。

她的面目很狰狞,眼睛瞪得很大,眼珠子凸出来,像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嘴巴张得很大,能塞进一个成人的拳头。

嘴角往上翘,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嚎叫。

她的嘴里叼着一样东西――一个婴儿的脚踝。

婴儿的身体还在嘴外面,头朝下,脚朝上,被她的牙齿咬住了脚踝,悬在半空中。

婴儿的雕工比鬼母精细得多,五官清晰,能看出来是一个男婴,因为两腿之间有一个小小的凸起。

婴儿的眼睛是闭着的,嘴巴也是闭着的,脸上没有表情,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已经死了。

地下室的中央,有一张石台。

石台很大,长一丈,宽五尺,高一尺。

是用一整块青石凿成的,表面打磨得很光滑,磨得像镜子一样,能照出人影来。

石台上铺着一层白布,白布是粗布的,很厚,像麻袋的料子,但比麻袋白得多,白得刺眼。

白布上散落着一些碎骨和干涸的血迹。

血迹已经黑了,变成了一块块黑色的斑块,像地图上的岛屿,一块一块的,有大有小。

碎骨散落在血迹中间,有的白,有的黄,有的黑,颜色不一样,说明死亡的时间不一样。

上官沉舟走过去,蹲下来,拿起一块碎骨看了看。

骨头很小,只有成人小指那么长,是婴儿的股骨。

骨头的表面很光滑,没有刀痕,没有锯痕,没有砍痕,什么都没有。

但骨头的两端有咬痕――很深的牙印,两排,整整齐齐的,是人的牙齿留下的。

上排四颗,下排四颗,门牙的位置,牙印很清晰,连牙齿的形状都能看出来。

门牙是平的,说明这个人的牙齿很整齐,没有缺损,没有蛀牙。

她把骨头放下,又拿起一块。

这块更小,只有指甲盖那么大,是婴儿的指骨。

骨头上也有咬痕,但比股骨上的咬痕更深,几乎要把骨头咬穿了。

咬痕的边缘有细小的裂纹,说明咬的时候用了很大的力气。

她又拿起一块。

这块是颅骨的碎片,弯弯的,像一片贝壳。

碎片的内侧有暗红色的痕迹,不是血迹,是脑浆干涸后留下的。

脑浆干涸后会变成一种暗红色的、亮晶晶的东西,像琥珀,但比琥珀脆,一碰就碎。

“孙五,你来验。”

孙五走过来,从药箱里取出一双棉布手套戴上,又从箱子里取出放大镜、镊子、小刀、白纸,一样一样地摆在石台上。

他蹲下来,开始一件一件地检查地上的碎骨。

他每拿起一块就放在放大镜下看,翻来覆去地看,看完之后放在旁边,分成三堆――一堆是完整的碎骨,一堆是碎渣,一堆是沾着肉丝的。

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眉头越皱越紧,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上官姑娘,这些碎骨至少来自三十个婴儿。”

“三十个?”上官沉舟的眉头也皱了一下。

“至少三十个。有的骨头大一些,有的小一些,年龄不一样。最小的可能才出生几天,最大的可能有八九个月。”

“死因呢?”_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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