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千帆从后面走过来,顺着她的目光往里看。
“你认识他?”
“他就是那个送颜料的年轻人。但他没有戴人皮面具,这是他的真脸。”
萧千帆一脚踹开了门。
屋里的人猛地站起来,转身想跑,被萧千帆一把按在墙上。
他没有反抗,也没有挣扎,只是扭过头来,看着上官沉舟。
“你找到我了。”他说。
声音很低,跟那天在后台跟刘伶说话的声音一模一样。
上官沉舟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你是刘德茂,还是李小山,还是周老板?”
男人笑了。
右边嘴角比左边高,跟沈逸之日记里写的一模一样。
“都是,也都不是。我叫刘德茂,李小山是我用的假名,周老板是我用的另一个假名。”
“你是观天阁的人?”
“是。”
“你杀了沈逸之?”
“不是我杀的。是他自己杀了自己。”
上官沉舟皱了皱眉。
“什么意思?”
“我在他的颜料里下了毒,但不是剧毒。那种毒不会要人的命,只会让人手麻、头晕、恶心。他死是因为他自己。他在画画的时候,手背上有划痕,毒从划痕渗进去,比直接接触皮肤快了好几倍。他不知道手背上有划痕,以为是以前不小心划的。但那道划痕不是不小心的,是有人故意划的。”
“谁划的?”
“沈婉。”
上官沉舟愣住了。
“沈婉还活着?”
“活着。她在朱鹤亭的府上被关了三年,后来朱鹤亭死了,观天阁把她转移到了别的地方。她恨沈逸之,因为沈逸之把她卖给了朱鹤亭。”
“沈逸之把她卖了?”
“对。沈逸之欠了赌债,还不上了。朱鹤亭说,只要你把沈婉嫁给我,你的债就清了。沈逸之答应了。他把沈婉嫁给了朱鹤亭,拿那笔银子还了赌债。沈婉嫁过去之后才知道,是哥哥把自己卖了。她恨他,恨了一辈子。”
上官沉舟沉默了。
她想起沈逸之日记里写的那些话――“婉妹来信,说她在朱家过得不好。”“婉妹说她后悔了。”
她以为沈婉后悔的是嫁给朱鹤亭,没想到沈婉后悔的是有这样一个哥哥。
“所以沈婉要杀沈逸之?”
“不是杀,是惩罚。她让我在沈逸之的颜料里下毒,让他手麻、头晕、恶心,让他画不了画。她不知道那些毒会要他的命。她以为只是让他难受几天。”
“你呢?你知道那些毒会要他的命吗?”
刘德茂沉默了片刻,说:“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沈婉?”
“因为沈逸之必须死。”
“为什么?”
“因为他画了那幅画。他画了萧太傅的肖像,那幅画是观天阁的秘密。他知道得太多了。”
上官沉舟明白了。
刘德茂不是替沈婉杀人,是替观天阁杀人。
沈婉的仇恨,只是他杀人的借口。
她把刘德茂交给了萧千帆,自己去了扬州府衙。
她让周明远派人去查沈婉的下落。
周明远查了三天,查到了。
沈婉在扬州城外的一座尼姑庵里,剃了度,做了尼姑。
上官沉舟去看她。
她坐在佛堂里,穿着灰色的僧袍,手里捻着佛珠,脸上没有表情。
她的脸跟沈逸之画里的那张脸一模一样,但没有了笑意,只有冷漠。
“沈婉。”
沈婉抬起头,看着上官沉舟,眼睛里有警惕,但没有恐惧。
“你是谁?”
“上官沉舟。你哥哥死了。”
沈婉的手指顿了一下,佛珠停在掌心。
“我知道。”
“你不难过?”
“不难过。他死了,我解脱了。”
“你恨他?”
“恨。他把我卖给朱鹤亭,朱鹤亭把我关在府里三年,不让我出门,不让我见人。我像一条狗一样活着。”
“所以你要杀他?”
沈婉沉默了很久,说:“我没有杀他。我只是想让他受点罪。”
“但你的朋友刘德茂杀了他。”
“他不是我的朋友,他是观天阁的人。他接近我,是为了利用我。”
“你知道他是观天阁的人?”
“知道,但我没有别的选择,他是唯一一个愿意帮我的人。”
上官沉舟看着她,心里很复杂。
沈婉是受害者,但她也是帮凶。
她不知道那些毒会要沈逸之的命,但她知道那些毒会让他受罪。
她的仇恨,让她失去了判断力。
“沈婉,你愿意作证吗?”
“作什么证?”
“指认刘德茂,指认观天阁。”
沈婉摇了摇头。
“我不愿意。我不想再跟任何人扯上关系。”
上官沉舟没有再劝。
她站起来,走出了尼姑庵。
天已经快黑了,夕阳照在庵堂的灰瓦上,镀了一层金色。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层金色,心里很平静。
沈逸之死了。
刘德茂被抓了。
沈婉出家了。
这个案子,该结束了。
萧千帆连夜审问了刘德茂。
刘德茂没有抵抗,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都说了出来。
他是观天阁在苏州的联络人,负责传达阁主的命令,收买人手,灭口。
赵裁缝是他收买的,周三也是他收买的。
李长生、周玉楼、刘伶的死,都是他一手策划的。
沈逸之的死,也是他一手策划的。
“观天阁的阁主是谁?”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