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板点的。他说朱老板点名要看这三个人的戏。”
上官沉舟闭上眼睛。
她明白了。
从三年前开始,这个局就已经布下了。
周老板以唱堂会的名义,把李长生、周玉楼、刘伶带到朱鹤亭的府上,让他们看到观天阁的秘密。
三年后,再派人来灭口。
一环扣一环,滴水不漏。
“俞班主,朱鹤亭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三年前那场堂会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他。”
上官沉舟没有再问。
她站起来,走出春和班。
天已经黑了,巷子里没有灯,她摸着黑往前走,走得很慢。
孙五在后面举着火把给她照路,火光一跳一跳的,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上官姑娘,你说朱鹤亭的府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不知道。但能让观天阁花三年时间布局、杀三个人灭口的秘密,一定不小。”
“那我们还查吗?”
“查。但不是在苏州查。”
“去哪查?”
“杭州。”
萧千帆第二天一早来了医馆。
他穿着一身便服,头上戴着一顶草帽,手里拿着一沓文书。
进门的时候,李香寒正在扫地,看到他,叫了一声“萧大人”,他点了点头,径直走进诊室。
上官沉舟正在写药方,听到脚步声,没有抬头。
“萧大人,查到朱鹤亭了吗?”
“查到了。朱鹤亭,杭州盐商,五十六岁,家财万贯。三年前,他的府上确实请春和班唱过堂会。但堂会之后不到半年,他就死了。”
上官沉舟的笔顿了一下。
“死了?怎么死的?”
“中风。据说是喝酒喝多了,半夜倒在书房里,第二天早上才发现。人已经硬了。”
“你不信是中风?”
“不信。一个五十六岁的人,没有中风史,突然就中风了?太巧了。”
“我也觉得太巧了,”上官沉舟放下笔,抬起头看着萧千帆,“朱鹤亭知道观天阁的秘密,观天阁不会留活口。他要么是被灭口的,要么是在被灭口之前自己先死了。”
“他是怎么死的,现在查不到了。人已经埋了三年,棺材都烂了。”
“但他的府上还有人。管家、丫鬟、仆人,总有人知道当年的事。”
萧千帆摇了摇头。
“朱鹤亭死后,他的府上就散了。管家回了老家,丫鬟仆人各奔东西。一个都找不到。”
“一个都找不到?”
“一个都找不到。像是被人故意遣散的。”
上官沉舟沉默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外面的空气很新鲜,带着雨后的泥土味。
她深吸了一口气,脑子里在飞速地转。
“萧大人,你说李长生他们到底看到了什么?”
“能让观天阁花三年时间布局、杀三个人灭口,又杀了朱鹤亭灭口,还遣散了他府上所有人的秘密,一定不是朱鹤亭在卖私盐那么简单。”
“那是什么?”
“也许是某个人,一个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的人。”
上官沉舟转过身来,看着萧千帆。
“你是说,朱鹤亭的府上藏着一个人?”
“有可能,一个不能见光的人,李长生他们看到了那个人,所以必须死。”
“那个人是谁?”
“不知道,但能让观天阁如此大动干戈的,一定不是普通人。”
上官沉舟想了想,说:“我要去杭州。”
“去杭州做什么?”
“查朱鹤亭的府上。人虽然散了,但房子还在。房子里总会留下一些痕迹。”
萧千帆看着她,沉默了片刻,说:“我陪你去。”
“你大理寺的事不用管了?”
“大理寺的事可以放一放,观天阁的事不能放。”
上官沉舟没有再说什么。
她转身出了诊室,去后院收拾行李。
李香寒在院子里晒药材,看到她进来,问:“小姐,你要出远门?”
“去杭州。”
“我也去。”
“你留下看铺子。”
“孙五去就行了,我留下看铺子。”
上官沉舟想了想,没有反对。
她把几件换洗的衣服塞进包袱里,又把银针、匕首、放大镜、镊子、证物袋一样一样地装进去。
药箱没有带,太重了,只带了常用的几味药。
萧千帆在门口等着,手里牵着两匹马。
一匹是他的枣红马,一匹是借来的白马,马鞍上挂着干粮和水囊。
上官沉舟上了白马,萧千帆上了枣红马,两匹马一前一后,出了苏州城的南门,沿着官道往杭州方向去了。
孙五赶着马车跟在后面,车上拉着李香寒和行李。
马车走得慢,萧千帆和上官沉舟走一段等一段,走走停停,到了傍晚才走了不到一半的路。
他们在路边的一个小镇上找了家客栈住下。
客栈不大,只有几间房,但很干净。
萧千帆要了三间房,孙五和李香寒各一间,上官沉舟一间。
吃过晚饭,上官沉舟没有回房,坐在客栈的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
乡下的星星比城里多,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天幕,像一把碎银子撒在黑布上。
萧千帆端了两碗茶过来,一碗递给她,一碗自己端着。
他在她旁边坐下来,也抬头看天。
“你在想什么?”
“在想朱鹤亭的府上到底藏着什么人。”
“你觉得会是谁?”_c